冯磊的手指刚抓住舱盖边缘,身体还悬在半空,“铁幕”机甲的平衡系统突然启动,整台机体猛地向右一斜。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像块破布一样砸在湿滑的泥地上,肩膀撞上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
他喘了口气,抬眼就看到那台庞然大物还在晃动,驾驶舱裂口处电火花噼啪作响,但动力舱的位置还在微微震动,红光从破损的外壳缝隙里透出来。
“还没死。”他咬牙撑起身子,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盯着那处裂开的动力舱口。
就在这一瞬,石山动了。
他早就盯紧了冯磊的位置,看见人被甩下来那一刻,心里火气“腾”地就烧了起来。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鼓起,直接把旁边一块直径两米多的厚重岩盾扛了起来。这玩意是他早前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边缘带棱角,重量超过三吨,普通人搬都搬不动。
他没多想,抱着岩盾往前冲了两步,然后用力一滚——
巨石贴着地面飞速滑出,带着沉闷的摩擦声,直奔“铁幕”后腰位置的动力舱。
“给我中!”石山喊了一嗓子。
轰!
岩盾结结实实砸在动力舱外壳上,金属崩裂的声音刺耳极了。原本就受损严重的舱门直接炸开,里面的能量导管断裂喷火,齿轮和液压杆乱飞,整台机甲剧烈震了一下,推进器彻底熄火,关节部位开始漏液,整具躯体僵住,缓缓向前倾倒。
冯磊站在原地,看着那台曾横行垃圾场的“铁幕”终于像断电的傀儡一样瘫在地上,只剩头部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干得漂亮。”他说。
川音的声音立刻从战车上传来:“晓得咯,交给我收尾!”
她主炮已经充能完毕,瞄准镜锁定动力舱缺口。三秒后,穿甲弹呼啸而出,正中目标。
轰——!
爆炸气浪掀翻周围碎石,黑烟冲天而起,驾驶舱连同控制核心一起熔毁,残骸冒着火星,歪斜着倒在泥水里,彻底没了动静。
冯磊松了口气,拍掉身上的泥,走到石山身边。
“刚才那一击,时机卡得很准。”他说。
石山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嘿嘿,都是跟冯哥学的。你不是常说,打蛇打七寸,拆机拆动力?我就是照做罢了。”
冯磊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燃烧的残骸。远处,川音的战车引擎还在低鸣,炮口缓缓收起,装甲板闭合,恢复成待命状态。
管道内硝烟弥漫,空气中混着焦糊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战斗结束了,可谁都没急着说话。
冯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摔下来时蹭破了皮,渗出血丝。他甩了甩手,抬头看向管道深处。那里依旧漆黑,但至少,再没有敌人的信号跳出来了。
“洛克呢?”他问。
“没感应到生命信号。”川音回,“驾驶舱炸了,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低于不代表没有。”冯磊说,“别放松警惕。”
石山点头:“要不我去翻翻残骸?看看有没有活口。”
“先别动。”冯磊拦住他,“等确认内部温度降下来。现在靠太近,容易被余爆波及。”
“哦对。”石山讪笑,“我忘了这茬。”
川音轻咳两声,用机械音模仿人类语气:“某些人啊,勇是真勇,脑是真没带。”
“你啥意思!”石山瞪眼,“我这叫果断!”
“果断进火葬场。”川音冷笑。
冯磊忍不住笑了下,气氛一下子松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管道结构,裂缝里隐约能看到夜空。月光照进来一点,落在残骸边缘的碎片上,反着暗红的光。
“这场仗打得够久。”他说,“从最开始被追着跑,到现在能把‘铁幕’砸趴下,不容易。”
“那当然。”石山挺胸,“以前我们连台像样的机甲都没有,现在?嘿,别说‘铁幕’,再来十台我也敢砸。”
“口气不小。”川音哼了一声,“上次是谁被蜘蛛机甲追得满地找掩体,边跑边喊‘冯哥救我’?”
“那是战术转移!”石山急了,“再说了,那次我不是最后还把它腿给打断了嘛!”
“嗯,打断之后自己也抽筋躺了半小时。”冯磊接话。
“那是因为我发力过猛。”石山嘀咕。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像是把刚才的生死一线全扔脑后了。
冯磊看着眼前的战车和战友,心里踏实。他知道,这一仗赢了,不只是因为他撬开了舱盖,也不是因为川音那一发穿甲弹——而是所有人一步步拼下来的。
石山虽然莽,但他敢冲;川音嘴毒,但她稳得住。他们都在变强,也在彼此信任。
“接下来呢?”石山问,“残骸要不要回收?”
“先标记位置。”冯磊说,“等影璃回来再处理。这种级别的机甲残骸,莉娜肯定想拆。”
“那你呢?”
“我在这守一会儿。”冯磊说,“确保没漏网之鱼。”
川音从战车上跳下来,变成人形机娘模样,穿着那身常服,头发还是熟悉的川渝风短发,嘴里叼着根不存在的烟:“你该不会是想等洛克爬出来吧?人都炸成渣了,还能给你表演重生?”
“防万一。”冯磊说,“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残骸深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金属片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形状不像普通装甲,倒像是某种接口模块。
“那东西不对劲。”他说。
石山顺着看过去:“哪块?中间那个带孔的铁片?”
“对。它不该在那里。”冯磊皱眉,“‘铁幕’的动力舱结构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是隔离层,不可能外露金属件。”
川音眯眼看了几秒:“等等那纹路,有点像火种母机的解构编码。”
“你是说”石山愣住,“这玩意被动过手脚?”
冯磊没答话,慢慢走近残骸边缘。高温还没完全散去,靠近时能感觉到热浪扑面。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那块金属片。
“别!”川音突然喊,“有电流反应!”
冯磊立刻缩手。
下一秒,那块金属片竟然自己动了一下,轻微震动后,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蓝光线条,像电路一样迅速蔓延。
“卧槽!”石山往后跳一步,“这玩意还活着?”
川音冲上前,一把拽住冯磊后领把他拉开五米远:“快退!这信号频率不对,不是钢铁议会的技术!”
冯磊站稳脚跟,盯着那块仍在发光的金属片,眉头紧锁。
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定格成一个三角形符号,一闪即灭。
紧接着,残骸底部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某种装置正在激活。
“不是自毁程序。”川音快速扫描,“能量流向地下,不是向上引爆。”
“它是信标。”冯磊低声说,“有人在远程唤醒它。”
石山握紧拳头:“谁还能操控‘铁幕’的残骸?洛克不是死了吗?”
“不一定非得是洛克。”冯磊盯着那块金属片,“也许从来就不是他在开这台机甲。”
川音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铁幕’一直被外部接管?”
冯磊没回答。他只记得一件事——在撬开舱盖前,洛克说过一句话:“你不配造它。”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威胁,现在想想,更像是辩解。
“我们被骗了。”他说,“从一开始。”
石山一头雾水:“啥意思?”
冯磊看向管道深处的黑暗,声音压低:“‘铁幕’不是洛克的王牌。他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
川音立刻调出火种母机的防御协议:“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它彻底熔了?”
“不行。”冯磊摇头,“信标一旦被破坏,对方会立刻察觉。我们现在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盯着我们。”
“那你打算装不知道?”石山问。
“不。”冯磊嘴角微扬,“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走向战车:“川音,准备撤离。”
“不留人看守?”川音问。
“留。”冯磊说,“但不能是我们。”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型机械蜘蛛,放在地上。这是之前从蜘蛛机甲上拆下来的侦察单元,经过莉娜改装,能模拟人类热源信号。
“让它留在这里,假装我们在监视残骸。”
川音明白了:“演戏给幕后的人看?”
“对。”冯磊点头,“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才会露出马脚。”
石山挠头:“你们搞这些弯弯绕真是累。我要是敌人,直接冲上来干一架得了。”
“所以你是战士,不是指挥官。”川音翻白眼。
“战士怎么了?没我们冲锋,你们连演戏的机会都没有!”石山不服。
冯磊笑了笑,没接话。他最后看了眼那堆仍在冒烟的残骸,转身爬上战车。
引擎启动,车灯划破黑暗。
管道内恢复寂静,只有那枚小小的机械蜘蛛缓缓爬向残骸中心,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它停在金属片旁,八条腿微微张开,背部镜头缓缓旋转,对准了那块仍在微微发热的接口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