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还在移动，冯磊盯着看了几秒，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
“川音。”
“哎到咯！”
车灯闪了两下，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四川口音。
“无人机状态？”
“一百零八架全在线，监控没断。”川音回道，“西北方向那群铁疙瘩还是老样子，慢慢悠悠往这边蹭，像赶集一样。”
冯磊点头，站起身推开舱门。风一卷着沙尘扑进来，他眯了下眼，抬脚走下火种母机。
基地训练场就在眼前。地面画着简易标线，远处竖着几个用废金属拼的靶桩。天空晴得发白，没有云，只有十来个黑点在高处盘旋。
他知道那是谁。
风鸢今天要带新兵飞。
他走到训练区边缘站定，双手抱胸抬头看天。
“都听好了！”风鸢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清亮又干脆，“我是你们的教官，名字不用记，叫我头儿就行。今天第一课——俯冲切割！”
她话音一落，双翼猛然展开，银灰色羽毛在阳光下一闪，整个人如箭般向下扎去。
十名翼族新兵紧随其后，从高空平台依次跃出。
有人动作利落，翅膀张开就稳住气流；也有人刚跳下去就歪了方向，差点撞上旁边的废弃塔吊。
“三号！压左翼！”风鸢大喊。
那人慌忙调整，身体一斜，总算拉平滑翔轨迹。
“别怕摔，怕死才该怕！”她一边喊，一边俯冲到底，在离地五米处猛地收翅，双脚轻点落地，靴子扬起一圈尘土。
新兵们陆续降落，队形散乱，有人踉跄几步才站稳。
“我说了多少遍？”风鸢转身扫视一圈，“跳下来不是演苦情剧，是打仗！敌人不会等你整理发型！”
没人敢吭声。
她指着靶桩：“刚才那一轮，五个编组，模拟斩击装甲目标。再来一次，这次我要看到翼刃出光！”
众人重新起飞。
这一次动作整齐了些。五人一组，低空掠过，双翼边缘泛起淡蓝色能量光刃，在空气中划出弧线。
“左边那组太慢！”风鸢腾空而起，飞到半空指挥，“加速俯冲，切完立刻拉升，别在地上磨蹭，你以为你是拖拉机？”
她自己示范了一遍，从高空直冲而下，翼刃一闪，一道光痕劈在靶桩上，金属柱当场裂成两半。
“看见没？这才叫切割。”
底下一片吸气声。
冯磊嘴角动了动。
“冯哥，看我的！”风鸢收翅落地，走到他旁边，脸上带着笑，“怎么样，这批货色还行吧？”
“比上次强。”他说。
“那可不。”她甩了下头发，“他们以前都是散兵游勇，有的靠捡废弃战机零件活命，有的被星际海盗追杀逃到地球。现在有组织了，打起来才不乱套。”
冯磊看着天上还在练习的最后两人。
一个俯冲角度太大，眼看就要砸地，风鸢立刻起飞拦截，用气流托住对方身体，缓缓落地。
“稳住重心！”她落地后立马开训，“你是战士，不是废铁！脑子清醒点！”
那人低头：“对不起我有点紧张。”
“紧张啥？又不是第一次飞。”她语气硬，但没再骂，“记住，翅膀长你身上，命也长你身上。你想活，就得让它听你的话。”
冯磊这时开口：“他们多久能上实战？”
“一个月。”风鸢答得干脆，“现在只是基础动作，等能编队突袭、协同掩护、夜间盲降都过了关，就能配合作战。”
“时间不多。”他说。
“我知道。”她看向西北方向，“那群机械快到了是吧？”
冯磊没否认。
“那就更快点练。”她冷笑一声，“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天打架。”
正说着，天空中最后两名新兵完成动作返航。一人落地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喘气。
“起来。”风鸢走过去，“累可以，别趴下。你倒在这儿，敌人可不会给你递水。”
那人咬牙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风鸢拍手，“列队！报数！”
“一！”
“二！”
“十！”
声音参差，但响亮。
冯磊看着这十个人站成一排，衣服旧，翅膀也不够光鲜，可眼神都不躲了。
他知道这是好事。
以前这些人躲着活，现在敢抬头看天。
“教得不错。”他对风鸢说。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他们可是我们的空中力量。”
这时，川音变形为重型战车形态，缓缓驶到训练场侧翼，炮塔自动旋转扫描四周，雷达滴了一声。
“需要我支援不？”她用四川话说，语气有点俏皮，“要不要放点烟雾搞个特效，显得专业点？”
冯磊看了眼天际。
“随时准备。”
“晓得咯，老子盯到起的哈。”车灯闪了闪，像是眨眼。
风鸢走到队伍前：“明天早上五点，继续训练。迟到的人，绕基地飞十圈。”
没人吭声。
“解散！”
十人原地展翼，同时腾空而起，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飞去。
“你觉得他们行吗？”他问。
“行不行，打一场就知道。”她说，“但我信他们。人都有个开始，我当初一个人猎杀战机的时候，连降落都摔断过腿。”
冯磊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片废土上，没人天生就是战士。
都是被逼出来的。
“对了。”风鸢忽然想起什么，“我让他们每人做了飞行日志，记录每天的动作失误和反应延迟。回头交给莉娜看看，能不能用数据优化训练流程。”
“也好。”他说。
“我还打算加一项——心理抗压测试。”她指了指脑袋，“有些人飞得好，一听到爆炸声就慌。这种不能上战场。”
冯磊点头：“你安排。”
远处，最后一名新兵飞过基地上空，突然一个侧翻，差点失衡，赶紧调整姿态，狼狈落地。
风鸢皱眉：“明天让他加练。”
冯磊看着那人踉跄走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
蓝得很干净。
可他知道，这片天空很快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川音。”他低声说。
“嗯？”
“把侦察频率调高，每十分钟刷新一次敌群位置。”
“晓得咯。”
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鸢也没走。
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训练场空下来，只剩风吹过靶桩发出的嗡鸣。
“其实。”风鸢忽然说，“我昨天晚上偷偷带他们看过一次夜飞。”
“哦？”
“没告诉你。”她笑了笑，“我想先看看他们胆量够不够。结果有两个不敢跳，一个飞一半掉头回来。”
“后来呢？”
“我让他们今晚必须完成一次夜间往返。”她说，“不过关的，明天别来训练。”
冯磊看了她一眼：“挺狠。”
“战场上更狠。”她耸肩，“我不狠，他们就得死。”
正说着，川音突然发声：“冯磊，西北方向目标群速度有变化。”
两人同时转头。
“怎么了？”
“减速了。”川音说，“现在每小时四公里，而且队形开始分散，像是在搜索什么。”
冯磊眼神一凝。
“继续观察。”
“已经在标记新路径。”川音回应，“顺便提醒你，能量储备还有百分之六十五，够撑一场中型战役。要是你打算动手，早点说，我好准备弹药。”
冯磊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
红点在动，缓慢，但越来越散。
像撒出去的钉子。
“他们在找东西。”他说。
“找啥？”川音问。
“吃的，用的，或者能量源。”他看着地图，“我们这儿有净水装置，有电力输出，还有大量有机生命体。对它们来说，就是自助餐厅。”
“啧，想得美！”川音哼了一声，“等它们来了，老子请它们吃电磁脉冲套餐！”
冯磊这次没笑。
他转头看向训练场。
地上还留着新兵们降落时踩出的脚印，杂乱，但已经有了方向。
他知道这些脚印会越来越多。
也会越来越齐。
“风鸢。”他说。
“嗯？”
“明天训练加一项。”
“啥？”
“实战模拟。”他说，“让新兵知道，他们不是在练花架子。”
她笑了：“早等着你这句话。”
冯磊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
最后一名新兵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地平线上。
翅膀扇动的痕迹还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