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音的车灯闪了一下,冯磊立刻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一片塌陷的工业废墟,铁架歪斜,管道裸露。红点动了,不是小股游荡的机械兽,也不是流民队伍。是敌人,而且来得多,来得快。
“多少单位?”他问。
“两百多个热源。”川音的声音变了,不再带那口四川腔的调侃,“分三路包抄,速度每秒八米,十五分钟内能冲到墙根。”
冯磊没再说话,抬手在墙上拍了三下。
咚、咚、咚。
这是暗号。石山一听就懂。
正在垒墙的岩族战士立刻散开,有人抓起背上的碎石锤,有人把刚搭好的脚手架踢翻腾出射界。石山站到墙头,双手按地,掌心泛黄光,整面墙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活了过来。
风鸢从高处跳下,双翼展开又收拢,像刀锋合鞘。她踩上了望塔,一脚踏在栏杆上,眼睛盯住天际线。那边有尘烟扬起,是履带和重装机甲碾过废土的痕迹。
汐柔蹲下,手掌贴地。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渗出地面,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她闭眼,感知地下暗河的走向。
影璃已经不见了。
人还在原地,可影子没了。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样,彻底消失。
冯磊站在墙边,手摸到战术袋里的短刀。刀柄冰凉,握上去很稳。
“他们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说,“但现在——是我们知道他们来了。”
川音变形,履带收起,装甲板翻转重组。几秒后,她变成重型战车形态,主炮缓缓转动,对准西北缺口。炮口蓝光一闪一闪,充能进度条在冯磊视野里浮现:37。
“等我信号再满充。”他说,“别暴露火力上限。”
“晓得咯。”川音压低声音,“我不莽,我阴人。”
远处尘烟越来越近。
第一批身影出现在断裂的高架桥尽头。改装机甲,涂着钢铁议会的灰黑色标志,胸口烙着齿轮交叉剑的徽记。那是洛克的老部下,残党没跑干净,现在回来了。
但后面跟着的不是人类。
那些身影矮小精瘦,皮肤泛着青灰色鳞片光泽,四肢关节反曲,背着弧形能量矛。他们贴地奔跑,步伐轻快,像一群沙地猎蜥。
“沙脊族。”冯磊认出来了,“流浪佣兵种族,专干脏活。”
“他们以前和议会打过仗。”川音说,“现在穿一条裤子了?”
冯磊没回答。这种事不奇怪。乱世里,仇家也能拜把子,只要给够资源。
关键是——谁牵头?
他正想着,影璃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响起。
“冯哥,我看到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议会残部带队的是个穿黑斗篷的,脸被烧过,左眼是机械义眼。他和沙脊族头目在用加密频段通话,内容听不清,但他们共用补给车,车上都有同一个标记——三角环套双星。”
冯磊眼神一冷。
那个符号他见过。不是议会的,也不是沙脊族的图腾。是第三方势力的接头暗记。
“不是临时合作。”他说,“是早就有联系。”
“对。”影璃说,“他们计划周密,前锋是沙脊族,主攻是议会机甲,后面还藏着医疗支援单元。这不是报复,是正规进攻。”
冯磊回头扫了一眼基地。
流民们已经躲进堡垒内部,孩子被抱到最深处,老人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铁棍。张强带着几个守门人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汗,但没人后退。
他转身,爬上墙头。
风鸢在塔上喊:“空中没有敌情,但他们带了便携式防空炮,五台,正在组装。”
“石山!”冯磊喊。
“在!”石山扛着一块三吨重的岩盾走过来,往墙前一插,轰的一声砸进地里。
“准备地形压制。等他们冲到两百米内,震地面。”
“明白!”
“汐柔!”
“我在。”汐柔面前的水幕已经升到两米高,呈半圆形挡在墙外,水面旋转,形成缓慢流动的漩涡。
“等我命令,把他们卷进去。”
“能量撑不了太久,只能一次。”
“一次就够了。”
冯磊看向川音。
“早备好了。”川音哼了一声,“老子现在可是六边形战士,后勤战斗维修一把抓。”
冯磊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
他知道,这一波不好接。
对方人数占优,还有异族协同作战,打法会很野。沙脊族擅长伏击和骚扰,议会残部有重火力,两者结合,威胁翻倍。
但他也有底牌。
墙修起来了,人也练出来了。不是乌合之众,是能打能守的队伍。
“影璃。”他低声说,“继续盯着。找到那个戴斗篷的,他是指挥官。别动手,等我信号。”
“收到。”
通讯切断。
风中的尘土味更浓了。
第一批敌军已经推进到四百米处。沙脊族走在前面,四肢着地,像狼一样低伏前进。他们穿过废车堆,绕过油罐区,动作熟练,明显踩过点。
议会机甲在后方压阵,七台“铁拳”型步行机,肩部装着旋转机炮,胸口挂着爆破弹匣。
他们不急。
显然是想逼冯磊先出手,耗掉防御资源。
冯磊不动。
他站在墙头,手放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前方。
一秒,两秒,十秒。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敌军推进到三百米。
汐柔的水幕开始加速旋转,边缘溅起水花。她额头冒汗,嘴唇发白。
“再近点。”冯磊说。
二百五十米。
沙脊族前锋突然加速,分成两队,从左右包抄。
就是现在!
“汐柔!”冯磊吼。
汐柔双手猛地一抬,地面下的暗河瞬间涌出,水柱冲天而起,随即塌陷成巨大漩涡,直接吞掉六名冲在最前的沙脊战士。他们挣扎着想爬出,但水流太急,眨眼就被卷到中心,淹没。
“风鸢!”冯磊再喊。
风鸢双翼猛然展开,原地腾空而起,飞到三十米高空。她双臂一挥,翼刃划破空气,带动气流形成小型龙卷,直扑右侧敌群。
沙脊族阵型大乱,有人被掀翻在地,有人撞上废铁堆。
“石山!”
石山双脚重重一踏,地面剧烈震动,前方二十米内的沙土地瞬间液化,三台机甲左腿陷入,驾驶员拼命拉杆也拔不出来。
“川音!干扰弹发射!”
川音炮口一闪,一枚黑色小弹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银色雾气。敌方无人机刚起飞两架,立刻失控坠毁。
第一轮交锋,完成。
敌军停下了。
他们没崩溃,但攻势被打断。
冯磊站在墙头,看到那个戴斗篷的人从后方走出。他举起手臂,打出一个手势。
沙脊族迅速后撤,机甲部队上前,摆出防御阵型。一台工程机开始搭建临时平台,似乎是准备远程火力压制。
“他们在重新组织。”风鸢降落回塔顶,“下一波会更狠。”
“我知道。”冯磊说。
他看着那个斗篷人,忽然觉得那人看他的方向有点怪。
不是仇恨,也不是轻视。
是一种确认。
好像在说:你果然在这里。
“影璃。”他低声问,“你能看到那个人的脸吗?”
通讯频道安静了几秒。
然后影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冯哥他的机械眼里,闪的是紫色数据流。”
“不是议会的技术。”
“那是鸿蒙教派的加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