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站在废墟边缘，手还搭在战术袋上。刚才那条虚假信号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天边就出现了黑点。
越来越大。
是船。
不是机甲，不是战车，是一艘悬浮在三百米空中的钢铁巨舰。通体漆黑，装甲层层叠叠，像一块烧不化的焦炭。船底挂着三排炮口，正缓缓亮起红光。
“来了。”他说。
川音在他身后变形，履带展开，炮塔旋转，主炮管一节节拉长。车身金属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呼吸前的吸气。
“晓得咯。”她回了一句，语气没慌，“等好久了。”
冯磊没动，眼睛盯着旗舰底部的能量波动。他知道这种船——议会残部拿不出新东西，只能把旧时代的清运平台改装成战斗旗舰。看着吓人，其实笨得很。护盾靠预热维持，每三十秒会有一秒间隙。
他打开火种母机的量子预测模块，数据流直接灌进视野。倒计时开始。
3029
护盾频率在跳。
1514
能量波谷即将出现。
“准备。”他说。
川音主炮充能，蓝白色光晕从炮口一圈圈扩散。空气被电离，发出嗡鸣。她的机体轻微震颤，但没有停顿，也没有报错。
这是第一次用满功率轰这么大个目标。
“十秒。”冯磊说。
“来得及。”川音答。
87
旗舰前舱打开，露出主控雷达。
65
炮阵锁定基地方向。
“他们想先打基地。”冯磊冷笑，“找死。”
32
护盾波动降至最低点。
“就是现在！”
“轰——！”
主炮发射。
一道粗如水桶的蓝白光柱撕裂空气，直冲天际。沿途的尘埃被瞬间汽化，留下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光束命中旗舰腹部，穿透外层装甲，直接扎进动力舱。
整艘船猛地一抖。
下一秒，内部爆出连环火光。能量管道炸开，电火花四处飞溅。炮阵熄火，护盾崩解，船体开始倾斜。
还没完。
动力舱过载引发连锁反应，第二节燃料罐被引燃，轰然炸开。半边船身直接断裂，冒着浓烟往下坠。
“漂亮！”冯磊喊。
“莫急。”川音声音紧了些，“它还没断气。”
果然，残存的控制系统还在运作。灯，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一旦引爆，冲击波会波及基地外围，流民刚建好的净水系统全得报废。
“干扰弹。”冯磊下令。
“早就装好了。”川音尾部弹仓打开，一枚银灰色小弹射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旗舰断裂口。
“3、2、1——”
砰！
没有爆炸。
只是一声闷响，像是电路短路。
自毁指令中断。
旗舰彻底失去动力，像块废铁一样砸向远处荒地，轰出一个巨大 crater。火焰腾起十几米高，碎片四散飞溅，最近的一块落在基地防线外五十米处，还在冒烟。
战场安静了。
风卷着灰，吹过冯磊的脸。他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川音。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有点急。
川音没回话。炮口还在散热，蓝光一明一暗。几秒后，车身金属开始重组，履带收回，炮塔折叠，最后恢复成一辆破摩托的样子。
然后她变成了人形。
一身机娘模样，穿着贴身作战服，头发微卷，脸上带着笑。
“当然，”她眨眨眼，“我可是火种母机！”
冯磊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机身还有余温，但结构稳定，核心读数正常。
“刚才那一炮，差点把我魂都震出来。”她说，“不过值了，你看那大铁疙瘩，现在连收废品的都不带看一眼。”
“你也学会贫了。”冯磊摇头。
“跟你学的。”她耸肩，“天天捡破烂的人还讲战术布局，不得整个幽默感撑场面？”
冯磊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残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能拆零件换吃的。现在能指挥一炮轰掉一艘旗舰。
不一样了。
但他知道，这一炮打的不只是船。
是告诉所有人——包括躲在暗处的那些家伙——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还站在这干嘛？”川音看他发愣，“回去喝杯机油压压惊不？”
“马上。”他说。
他最后看了眼远方。火还在烧，但威胁已经没了。基地里的人应该听到了动静，估计有人已经在往这边赶。
但他不能走。
影璃那边还没消息，那条反向信号发出去之后，对面一直没反应。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
“你刚才充能的时候，有没有收到异常数据流？”他忽然问。
川音歪头想了想：“有段乱码，像是加密协议的一部分，但我没细看，怕影响充能节奏。”
“留着了吗？”
“留了。你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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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他说，“先别动它。”
他摸了摸战术袋里的短刀，刀柄还是凉的。
刚才那一炮打得干脆，可他也清楚，敌人不会只派一艘船来试探。那条虚假信号就像撒了饵，真鱼还没上钩。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信了？”川音靠在车身上，抬头看天，“真以为我们这儿藏着什么大秘密？”
“信不信不重要。”冯磊说，“重要的是他们敢不敢来。”
两人没再说话。
风吹过残骸，火星子飘起来，又落下。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强带着两个守门人跑过来，手里拎着简易探测仪。
“头儿！没事吧？”张强大声问。
冯磊抬手示意安全。
“旗舰确认摧毁，无幸存者。”川音主动汇报，“现场无污染泄漏，可以靠近。”
张强松了口气，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转身往基地跑，应该是去通知其他人。
“接下来咋办？”张强问。
“原地待命。”冯磊说，“别清理残骸，也别碰任何掉落部件。”
“为啥？”
“等我想明白一件事。”
张强愣了下，但没多问，点头就答应。
他又看了眼还在冒烟的 crater，小声嘀咕：“这一炮真是你俩打的？”
川音笑了：“不然呢？天上神仙帮你炸的？”
“不是不是，我就觉得太猛了。”张强挠头，“以前议会那帮人开着‘铁幕’我们都打不过，现在这么大一艘船，一炮就给干下来了。”
“时代变了。”川音说。
冯磊没说话。他盯着那堆残骸，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那艘船来的方向不对。它不是从议会老巢飞过来的，而是从西北偏北绕了个弧线。那个方向正好避开了ai休眠区。
像是特意绕路。
而且速度太快，根本不像是临时集结的部队。
“你记不记得，”他忽然对川音说，“远古机甲被干掉那天，它的信号最后传去了哪儿？”
川音眨了眨眼：“你是说同一个接收端？”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怀疑，我们一直以为是议会在背后搞事，其实有人一直在借他们的手出牌。”
张强听得一脸懵：“啥意思？还有别人？”
没人回答他。
这时，川音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来了。”她说。
“什么？”
“那段乱码解开了。”她调出界面，“是坐标，加密方式和工程机里的不一样，更高级。”
冯磊凑过去看。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字。
他瞳孔一缩。
这个坐标
和之前发现的三角环套双星符号指向的位置，完全一致。
“他们真的来了。”他说。
川音抬头看他：“还装傻吗？”
“不装了。”冯磊收起终端，声音沉了下来，“让他们进来。”
张强站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谁进来？”
冯磊没理他。他看向基地方向，眼神变了。
不再是拾荒者的谨慎。
也不是反击者的愤怒。
是一种等着猎物上门的平静。
“去叫人。”他对张强说，“把风鸢、石山、汐柔都叫来。就在前线开会。”
“现在？”
“现在。”
他站在原地，手放在川音车身上。
“这一炮只是开场。”
“好戏，要开始了。”
川音轻笑一声，机体泛起淡淡蓝光。
冯磊抬起手，指尖沾了一点从天空落下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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