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带着两个守门人刚跑远，冯磊还站在原地。灰烬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雪。川音靠在变形后的车身边缘，机娘形态没变，只是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要等的人，不光是他们。”她轻声说。
冯磊点头：“不是所有敌人，都开着船来。”
他抬眼看向远处冒烟的坑洞，旗舰残骸还在燃烧，火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刚才那一炮打得干脆，可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那艘船绕路而来，速度太快，像是早就埋伏在外围。这不是试探，是信号——有人想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坐上牌桌。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桌子摆好。
风鸢第一个到。她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翼收拢，落地时脚尖一点地面，尘土都没扬起多少。身后跟着一个羽冠银饰的翼族战士，面容冷峻，眼神一直在扫视四周。
“来了。”风鸢说。
冯磊嗯了一声，没多话。
石山紧随其后。他不是走来的，是滚着一块巨岩压平地面当席台。岩块足有半人高，被他单手推着前进，最后“轰”地一声停下，正好摆在冯磊面前。
“坐这儿吧。”他说，“结实。”
汐柔来得最安静。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引地下水汽升腾，凝成一道雾幕，挡住了远处飘来的辐射尘和热浪。水雾在空中缓缓流动，像一层透明帘子，把这片区域隔了出来。
三人各自用能力布置会场，没人喊口号，也没人讲规矩。但他们做的事，比任何开场白都有分量。
翼族代表看了看风鸢，又看了看冯磊，眉头微松。
岩族代表抱臂站着，肌肉仍绷着，但目光不再像刀子一样扎人。
水族代表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你们救过我们的人。”
冯磊看着她：“你们也帮过我们。没有汐柔引水灌机甲，那一战不会这么快结束。”
他走到川音身边，伸手拍了拍车身。金属还有些温热。
“刚才那一炮，是我们打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不是靠偷来的装备，不是靠议会施舍的残骸。是我们自己，用命拼出来的路。”
他转身面对三位代表：“那艘船想碾碎我们，但它低估了一件事——当我们不再各自逃命，而是站在一起的时候，连天上的铁疙瘩都能打下来。”
风鸢插话：“我亲眼看见冯哥指挥川音锁定护盾间隙，零点五秒误差都没有。”
石山咧嘴一笑：“我砸过那么多机甲，头回见一炮就把它腰斩的。”
汐柔补充：“而且，我们救了流民，也救了你们的人。”
这话让三位代表同时沉默了一下。
翼族代表眼神动了。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实力展示，现在才明白，这是在建立信任。不是靠许诺，而是靠一起打过的仗。
岩族代表低声问：“你们能守多久？”
冯磊反问：“你们以为，躲在裂隙深处、藏在沼泽底下，就能躲过清运舰队？就能避开教派猎杀？”
他环视众人：“他们不会只来一艘船。也不会只盯我们。今天是我们被打，明天就是你们的聚落被烧。”
“但我们若联手——”
他抬手。
风鸢展翼掠空，留下一道气流轨迹。
石山锤地，震起一圈沙环。
汐柔挥手，水汽瞬间凝成护盾虚影。
最后，川音履带展开，炮塔微转，蓝光一闪即逝。
“空中、地面、水域、火力——我们各有长处。合起来，才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翼族代表终于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个翼族礼节：“我们愿加入。”
岩族代表重重握拳，砸向胸口，发出闷响：“当然！”
水族代表微笑：“一起守护家园。”
冯磊朗声道：“好！防御联盟，正式成立！”
这一刻，没人鼓掌，也没人欢呼。但气氛变了。之前的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认同。三方代表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影璃一直站在边缘。她没说话，也没靠近主会场，但在暗处扫描全场，确认无窃听装置。她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数据流快速滚动。几秒后，她抬头，向冯磊点了点头。
安全。
冯磊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风鸢走到翼族代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对方点头，随后展开双翼，带着手下飞离。飞行轨迹笔直向上，没有盘旋，也没有迟疑——这是明确的归附信号。
石山拍拍岩族代表肩膀：“回头带你去看看我们新修的墙，暗格都留好了，还能藏狙击位。”
对方咧嘴笑了：“行，我也带你们去岩脉区转转，那边有天然防空洞。”
两人边走边聊，像老战友重逢。
水族代表临行前停下脚步。她从袖中取出一滴清水，轻轻洒在地上。水珠渗入土壤，瞬间扩散出一圈微弱波纹，像是某种契约印记。
“这是水族的盟誓。”她说，“一滴为信，永不背弃。”
说完，她身形化作水雾，悄然散去。
，！
冯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川音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说他们真信了吗？”她问。
“信不信不重要。”冯磊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来谈。”
他低头看了看那滴水消失的地方。地面已经干了，但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湿润。
这地方以前没人敢待。荒地、废墟、辐射超标，连拾荒者都不愿久留。但现在，它成了一个起点。
不只是军事据点，更是一个选择。
选对抗，还是选合作。
选逃跑，还是选守住。
他已经做了决定。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做同样的选择。
川音忽然说：“张强刚才传消息，说基地里有人自发组织巡逻队，还画了简易防区图。”
冯磊点头：“让他们继续。”
“汐柔那边也在整理医疗物资，准备建个临时治疗点。”
“该建。”
“石山说下周能把东墙加高两米，再配上了望台。”
“告诉他，别忘了留通风口。”
“风鸢打算搞夜间轮训，新兵已经开始练低空悬停了。”
“可以，注意安全。”
“影璃说需要我帮忙破解一套旧系统，关于地下管道的。”
“等会儿处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像是日常闲聊，但实际上已经在推进下一步工作。
冯磊没动。他还站在那个由巨岩搭成的临时席台前，背后是燃烧的残骸，面前是刚刚签署无形契约的土地。
川音看了他一眼：“你不回去？”
“还不急。”
他知道，这一仗打赢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联盟成立了，可怎么维持，怎么分配资源，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更大压力，都是问题。
但现在，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风鸢带着翼族成员离开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训练场。她中途折返，在空中盘旋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飞行单位后，才降落在基地边缘。
她对身旁的新兵说：“记住，以后每次起飞前，先看天。”
石山一边走一边用手敲击路边的岩石，测试硬度。他对随行的岩族战士说：“这地方缺料，但结构稳定。回头让川音拉一趟废钢，我们能做个双层夹墙。”
汐柔回到净水区，发现已经有几个流民在帮忙清理滤芯。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加入他们一起干活。
影璃坐在终端前，手指飞快操作。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她输入最后一行指令，系统提示：【连接成功】。
她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远方。
冯磊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战术袋还挂在腰上，短刀刀柄贴着手臂。刚才那一炮改变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只想着怎么活下来。
得想怎么让人活得更好。
川音轻声说：“你站太久，腿不酸？”
“习惯了。”
“你以前捡破烂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
“没想过。”
“现在呢？”
“只想把这事做对。”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眉心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伤疤，又像是某种印记。
没人看得清。
远处，最后一缕黑烟从旗舰残骸上升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冯磊没有回头。
他知道，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船了。
风突然停了。
火堆边的一根木柴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