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还站在那块巨岩搭成的席台前，灰烬落在他肩头。火堆边的木柴刚断了一截，余音还在空气里飘着。
川音没动，机娘形态靠在车身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盯着冯磊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冯哥，光打赢了没得用。”
冯磊转头看她。
“联盟成立了，人也走了，可他们回去咋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就是图个热闹，打完就散？”她顿了顿，“得让他们看到好处。”
冯磊没说话。
川音抬手指了指远处——翼族高地在北坡，岩族裂谷往东三公里，水族沼泽偏南，全是险地。以前谁都不敢走通的路，现在成了三个聚落的命脉。
“我去拉一趟补给。”她说，“你不是想让人活得更好嘛？那就从吃的第一口干粮、喝的第一口水开始。”
冯磊皱眉：“现在就去？”
“现在不去，等啥子时候去？等他们反悔？”川音咧嘴一笑，“我可是有全地形履带，又不怕塌方漏水。”
她话音刚落，车身就开始变形。金属骨架咔咔作响，底盘拉长，货舱自动密封，顶部加装防尘罩，最后变成一辆重型运输车。车身上还多了几个储物格，分别标着“翼”“岩”“水”。
“你这升级了？”冯磊问。
“嘿嘿，吸收了点残骸里的合金片，顺手优化了一下载重系统。”川音的声音从车载喇叭传出，“最大能拉八吨，还能自动温控，肉干不会霉，矿石不会氧化。”
冯磊点点头：“路上小心。”
“晓得啦！”车灯闪了两下，履带转动，轰隆一声开出去。
第一站是翼族高地。
风刚吹到山口，川音就看见两个翼族战士在岗哨上张望。她还没靠近，对方已经展开双翼准备迎击。
“别慌！我是川音！冯磊派来取物资的！”她打开语音广播，同时举起机械臂晃了晃，“你们老大说的‘回馈物资’，是不是还没打包？”
岗哨上的战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飞下山，落地后警惕走近。看清车牌上的三角形徽记——那是防御联盟的标志，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他说，“我们正商量要不要送过去。”
“送啥子送，我专程跑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省你们力气？”川音货舱打开，“快装吧。
翼族拿出了三箱干燥肉干，都是高蛋白耐储存的；还有五片轻质合金片，是拆自废弃飞行器的外壳，能用来加固基地外墙。
“就这些？”川音问。
“后面还有两箱工具零件，马上搬来。”战士回头喊了一句。
十分钟后装车完毕。川音道谢，履带转向，直奔岩族裂谷。
路上经过一片碎石坡，她切换成攀爬模式，六轮驱动稳稳压过斜面。到达裂谷入口时，石山正带着两个岩族人在清障。
“哟，川音来了？”石山抬头，“冯哥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她打开货舱，“收货咯。”
岩族这次给了二十袋耐高温矿石，是炼制能量核心的好材料；还有三大桶防护石粉，撒在地上能防辐射渗透。
“长老说了，要是基地要扩建，再供一百吨石材没问题。”石山拍着车身，“你们这运输线一通，往后大家日子都好过。”
川音嘿嘿一笑：“下次我多拉两吨。”
离开裂谷，最后一站是水族沼泽。
这里的路最不好走，泥地吸车轮，水雾遮视线。但她有地形扫描系统，绕开深坑，低速前行。
抵达岸边时，汐柔已经在等了。她身后停着三艘小船，船上装满了密封水囊和藻类营养膏。
“这些都是净化过的饮用水。”汐柔说，“每一袋都能喝一个月，营养膏也能顶一顿饭。”
“太好了！”川音货舱再次开启，“冯哥那边净水设备还不够，这批东西能撑好久。”
汐柔看着她装货，忽然问：“你是自愿来的？”
“当然。”川音眨眨眼，“冯哥一个人扛着，我不帮他谁帮他？”
“他们都说，谢谢你们的保护。”汐柔轻声说。
“那你就替我回一句——不用谢，以后还会更多。”
返程路上，天色渐暗。川音车体沾满了灰白尘土、赤红砂砾和湿润苔痕，像一张行走的地图。
回到基地时，冯磊正站在指挥区边缘。他看见那辆满载而归的运输车，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
车停稳，履带收回，车身缓缓恢复成人形机娘。川音站直，揉了揉肩膀：“哎呀，跑了三趟，腿是有点酸咯~”
冯磊走上去，伸手轻抚她的车体外壳。那里还带着外界的温度和痕迹。
“你辛苦了。”他说。
“莫事。”川音咧嘴一笑，“看到他们脸上笑起，值了噻！”
冯磊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货舱里整齐码放的物资——肉干、矿石、水囊、合金片全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口号，也不是承诺。
这是第一次真正的交换。
不是抢，不是求，而是给与收。
“下次可以多拉点。”他说。
“那必须的！”川音拍拍胸口，“我还能再加两吨载重，只要冯哥需要。”
冯磊点点头，转身走向指挥台。他拿起一块轻质合金片，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进物资登记表的第一栏。
川音站在他身后，看着基地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守门人们已经开始搬运物资，有人在清点，有人在分类，连流民小孩都帮忙递工具。
她小声说：“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也想加入巡逻队？”
冯磊正在写记录，笔尖顿了一下。
“会。”他说，“只要我们一直做下去。”
川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最后一缕黑烟从旗舰残骸上升起，慢慢散开。
风突然停了。
一根晾衣绳上的破布条垂了下来，轻轻搭在新垒的石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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