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后的空气有点湿。冯磊站在净根草试验区边上，手里拿着读数仪，屏幕上的数字比昨天又低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把仪器收进战术袋，抬头看了眼那几株新长出的叶子。
川音停在旁边，外壳还带着昨晚雨水留下的水痕。她车灯亮了一下，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辐射值下降趋势稳定，土壤活性提升百分之五。”
冯磊点点头：“说明我们没白忙。”
就在这时，汐柔从净水区那边走过来，脚步轻，身后跟着一个人。
冯磊注意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人已经走到跟前了。是个年轻女孩，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头发也是淡淡的蓝，像是水波一样垂着。她站得稳，眼神安静，看人时不躲也不急。
“冯哥。”汐柔开口，“这是琳，我族里的新人。我跟她说了咱们的事，她说想来。”
冯磊看着琳。
琳也看着他，没紧张，也没抢着说话。
他问：“为什么来？”
琳说：“因为你们在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冯磊听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冷脸。他把战术袋拉链拉好，说：“来了就是自己人，不用讲场面话。这里不看身份，只看做事。”
琳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风鸢从了望台跳下来，落地时羽翼一收，带起一阵风。她几步走过来，直接站到琳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咧嘴一笑：“以后一起打？”
琳被这突然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好。”
“我喜欢你！”风鸢拍她肩膀，“不装不躲，比我见过的那些‘正规军’强多了。”
石山这时候也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半块岩砖。他看见新人，愣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挠头：“哎哟，又来一个？”
汐柔说：“是琳，我带来的。
“哦哦！”石山反应过来，咧嘴笑开，“欢迎欢迎！又多一个家人！”
他说完这话，自己还挺满意，嘿嘿两声，弯腰捡起岩砖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缺工具找我啊，我那儿啥都有！”
说完才真正走远。
影璃一直没出声。
她站在营地边缘的遮阳棚下，靠墙站着，手指搭在数据终端上。目光扫过琳全身，重点停在手腕和脚踝位置，确认没有隐藏信号源或能量波动后，轻轻按了下耳侧按钮，屏幕一闪，数据归零。
她转身走了，没说话，但也没有阻拦。
川音鸣响车灯两下，短促清脆，像打招呼。
琳看着这一幕，小声问汐柔：“她们都这样？”
“都这样。”汐柔笑，“风鸢热情，石山憨实，影璃谨慎，川音算是咱们的技术播报员。”
“我觉得挺好。”琳说，“不像我以前待的地方，人人都绷着脸说话。”
冯磊听见了，转头看她一眼：“那你以前在哪？”
“别问了。”汐柔轻轻拉她袖子，“刚来，让她喘口气。”
冯磊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他自己也是从没人信、没人帮的地方爬出来的。
他只是说：“今天开始，基地多一个人。吃饭有份，干活算数，遇事一起扛。不分种族，不分来历。”
琳看着他，认真点头。
风鸢这时凑近琳耳边，压低声音：“告诉你啊，别看冯哥话少，其实最护短。上次有人欺负流民小孩，他追出去三公里，把人摩托都拆了当废铁卖。”
琳睁大眼：“真拆了？”
“当场拆的！”风鸢竖起大拇指，“螺丝零件飞一地，川音还在旁边喊：‘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二，可再利用！’”
两人笑起来。
川音喇叭里传出一句：“我说的是事实。”
冯磊没理她们，走到试验区边上，蹲下身摸了摸土。土还是硬，但底下已经有细根在伸展。他站起来，对汐柔说：“这片地再养两天，可以分苗了。”
“嗯。”汐柔点头，“琳帮我一起照看就行。”
“我可以。”琳马上接话，“我能感知地下水流方向，也能判断植物吸收效率。”
冯磊看了她一眼：“那正好。明天开始，你和汐柔负责试验区轮值。”
“明白。”
“别光答应。”风鸢插嘴，“等会儿跟我去高台练滑翔，新人必须过这一关！摔不死就算合格！”
琳脸色微变：“摔不死？”
“夸张的！”风鸢大笑，“顶多擦破点皮，米娅那儿药管够！”
正说着，张强从生活区跑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冯哥，新成员要录信息吗？”
冯磊说：“录。名字，来源地，技能意向，都记一下。但不查过去，不设门槛。”
张强记下，看向琳。
琳报上名字和水族身份，写完后把笔递回去，动作利落。
张强合上本子：“行，中午加一份肉干，算入队礼。”
“还有净水券两张。”汐柔补充。
“哇，待遇不错。”风鸢酸溜溜地说，“我当初可没这待遇。”
“你当初偷喝我的储备水，当然没有。”汐柔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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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笑。
冯磊靠着火种母机站了一会儿，看着这群人。有说有笑，有来有往。不再是当初那个谁都不敢信谁的废墟据点。
他轻声说：“有点家的样子了。”。”
“别算数字。”冯磊说，“我看的是人。”
这时，琳走到试验区边上，蹲下身子，把手掌贴在地上。她的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蓝光，像是水纹扩散。
几秒后，她抬头：“地下水流正常，净根草根系正在向东南延伸，有一处土壤板结，可能需要手动松土。”
汐柔走过去看了看：“你说得对。等会儿叫石山帮忙撬一下。”
“我可以试试。”琳说，“用水压冲开。”
冯磊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能力怎么样，后面自然会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来了，留下了，也被接受了。
风鸢忽然喊：“喂！新人！别光研究土啊，下午还得训练！”
“知道了！”琳站起来，拍拍手，“训练几点开始？”
“一点整！”风鸢指着手腕计时器，“迟到一分钟，绕基地跑十圈！”
“那我先去放行李。”
她转身要走，冯磊叫住她：“琳。”
琳停下。
“欢迎加入。”他说。
不是客套，也不是命令。就是一句话，平平常常，却让琳站了几秒才点头。
“谢谢。”
她走了。步伐轻快，背影挺直。
汐柔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脸上有笑意。
冯磊说：“你挑的人，不错。”
“她不是我挑的。”汐柔摇头，“是她自己决定来的。她说，她不想只活在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她想活在一个值得活下去的地方。”
冯磊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得对。
中午饭开锅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新来的琳坐在汐柔旁边，张强给她盛了饭，风鸢抢着介绍每道菜的来历，石山大声说晚上要加训墙体承重测试，影璃默默吃完就走了，川音在角落播报天气预警。
一切如常。
却又不一样了。
冯磊低头吃饭，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抬头。
琳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地面，闭着眼，像是在听什么。
汐柔问：“怎么了？”
琳睁开眼：“水下信号脉冲，强度三级，是水族内部确认联络的频率。”
“回应了吗？”冯磊问。
“我回了。”琳说，“告诉他们，我到了，安全，一切都好。”
冯磊点头：“很好。”
他继续吃饭。
没人再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种开始。
下午一点差五分，风鸢站在高台边缘，翅膀展开，指着下面空地：“新人！准备好了吗！”
琳穿着训练服，站在场中，抬头看她：“准备好了！”
“那就上来！别让我等！”
琳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地，身体跃起，同时双手向前划出一道弧线。
地面瞬间涌出一股水流，托住她的脚底，像台阶一样把她往上推。
她借力一跃，跳上了三米高的平台。
风鸢咧嘴：“可以啊！玩水还能玩出辅助跳跃！”
“小技巧。”琳站稳，喘了口气，“第一次用，不太准。”
“没事！”风鸢拍拍她肩，“只要敢跳，剩下的我教你。”
她转身面向远方：“接下来，教你从天上掉下来怎么不摔死！”
“啥？！”琳瞪眼。
风鸢大笑，一把抓住她手腕：“别怕！死了我也能拖你回来！”
两人跃下高台，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冯磊站在火种母机旁，看着这一幕。
川音轻声说：“新成员适应进度：良好。团队融合度：上升。战斗协同潜力：待测。”
冯磊说：“让她试试。”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脚步平稳。
基地里，笑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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