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的手指刚从地面收回，水下信号的余波还在空气中微微荡漾。冯磊正要转身去检查净水区的新数据，川音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警报。
“空中目标锁定！高度八千米！速度下降中！”
所有人一愣。
下一秒，天空黑了。
不是乌云，是巨舰底部打开的倾倒口，像一张撕裂的嘴，把成吨的核废料直接泼向大地。黑色颗粒夹着电火花砸下来，空气瞬间变得滚烫刺鼻，呼吸面罩自动弹出，营地所有仪器屏幕爆红。
“辐射超标！三百倍！”川音的声音变了调，“防护等级启动！重复，全员进掩体！”
冯磊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吼：“风鸢！上车！石山！带人进地下层！影璃！接我通讯！汐柔！琳！守住水源线！”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犹豫。
风鸢双翼一展，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落在川音车顶。她双脚一蹬，羽翼高频震动，硬生生把头顶那片沉下来的毒雾搅出一道缝隙。
“能见度恢复二十米！”她大喊。
川音车身金属重组，六轮驱动瞬间展开，装甲加厚一圈，前灯刺破灰雾。冯磊跳进驾驶舱，手刚搭上操纵杆，系统提示就响了。
“闭嘴。”冯磊说，“往前冲。”
引擎轰鸣，履带碾碎焦土，突击车像一头撞向风暴的铁兽，迎着坠落的放射性颗粒逆行冲锋。
车外，黑雨如注。
车内，温度飙升。
冯磊盯着前方，手指死死压住油门。他知道这一冲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基地里还有刚安顿下来的人，有孩子，有老人，有琳才送走的水下信号，有风鸢昨天还在笑的训练场。
这一冲，是为了让他们还能活下去。
“左偏三度！”影璃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导航主频被干扰，我切到低频抗扰模式，信号弱，只能维持基础定位。”
“够了。”冯磊说，“给我方向就行。”
“坐标已标记。”影璃顿了顿，“石山在高台投荧光岩，每三十秒一次，你跟紧节奏。”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绿光炸开。
是石山扔的荧光岩。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在毒雾中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看见了！”冯磊猛打方向，车头调转，冲向第一道光点。
车顶的风鸢咬牙撑着。
她的羽翼已经发烫，每一次震动都像在撕裂肌肉。但她不敢停。头顶的毒云一旦压下来，整辆车都会被吞没。
“再撑三十秒！”冯磊抬头看她。
风鸢没说话，只把翅膀张到了最大。
气流被强行撕开，前方灰雾短暂稀薄，隐约露出清运舰的轮廓。
“就在前面！”冯磊眼睛一亮。
“别高兴太早。”影璃突然说，“ep脉冲来了。”
话音未落，车内灯光一闪。
仪表盘集体熄火。
“备用回路启动。”川音机械音响起，“切换手动导航，依赖外部视觉输入。”
冯磊立刻松开自动巡航，全靠眼睛盯住石山的荧光标记和风鸢撕开的视线缝。
“汐柔！琳！你们那边怎么样？”他吼。
“地下水汽线已建立！”汐柔声音稳，“我们用湿气做引导，能维持十分钟。”
“够了。”冯磊说，“再给我五分钟。”
车轮碾过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车身猛地一震。川音装甲发出细微的裂响。
“建议无效。”冯磊一脚油门到底。
风鸢在车顶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她抬手抹掉，继续振翅。
又一道荧光岩炸开。
距离清运舰投影区只剩八百米。
“就是这儿。”冯磊低声说，“记录坐标，准备下一阶段。”
“数据已上传基地。”川音说，“影璃收到，正在重建通信中继。”
冯磊盯着上方巨舰，手没松开油门。
他知道不能再往前了。再进一步，热浪会熔解车体，辐射会穿透装甲，把他们变成一堆废铁和枯骨。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冲到了反击的起点。
“风鸢！”他喊。
“在！”她声音沙哑。
“下去休息，待援。”
“我不——”
“这是命令！”
风鸢咬牙，终于收翼，从车顶滑下，瘫坐在地。
冯磊没再看她。
他转头看向后方。
汐柔和琳站在一片低洼处，双手贴地，水流从地下缓缓涌出，在焦土上形成一道微弱的湿痕。那是他们的归路标记。
石山在高台挥舞手臂，又扔出一块荧光岩。
影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频通道稳定，后续指令可接收。”
一切都在运转。
哪怕在毁灭边缘，他们也没散。
冯磊深吸一口气，面罩内全是灰尘的味道。他抬起手，抹掉屏幕上的污迹，看着清运舰底部那不断倾泻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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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恩。”他低声说，“你扔下的东西，我会一件件还回去。”
川音引擎仍在轰鸣。
车头探照灯直指苍穹，像一把插进黑暗的刀。
冯磊的手放在发射钮旁边。
他没有按下。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能按下的位置上。
舰桥内，佐恩站在观测窗前，看着下方那辆小小的突击车。
“还在动？”他冷笑，“继续倾倒，不用管地面上的虫子。”
副官迟疑：“报告长官，目标已突破辐射云封锁，距离舰体投影区不足八百米。”
佐恩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扬起。
“八百米？再近一百米，它的外壳就会自燃。”
他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口气。
“告诉工程组，加大倾倒流量，我要让那片土地连细菌都活不下来。”
话音落，舰底黑雨更密。
地面，热浪翻滚。
冯磊感觉到车体开始发烫。
他低头看系统面板。
“外部温度：673c689c防护层剩余81。”
“川音。”
“在。”
“如果我说冲上去，你能撑多久？”
“三十七秒。”川音说，“超过这个时间，驾驶舱将无法维持生命环境。”
冯磊看着上方巨舰。
他知道三十七秒不够。
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会够。
“等。”他说。
车灯亮着。
照向前方。
照亮八百米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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