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自崐仑山麒麟崖归来,心境并无太大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回到西岐大营自己的静室,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套古朴雅致的茶具。
茶具乃是以温玉炼制,触手生温,自带清韵。他又取出一个玉罐,揭开时,一股浓郁而独特的茶韵弥漫开来,正是那得自武夷山、经由他玉峰山道场灵气滋养的大红袍茶叶,虽为后天灵根,但其蕴含的道韵对静心悟道颇有裨益。
接着,他取出一壶清澈剔透、蕴含着淡淡灵机的泉水,正是他收集的先天灵泉之水。以真火徐徐烧沸,水汽氤氲,却不带丝毫烟火气。他手法娴熟地温壶、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道韵。
水将沸未沸,蟹眼乍生之时,李衍正欲提壶冲泡,室外便传来一声清朗带笑的声音:
“茶香清逸,道韵自生。李衍师弟,看来贫道来得正是时候,远远便闻得异香,李衍师弟好雅兴。”
随着话音,云中子那洒脱不羁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衍抬头,见是云中子,也不惊讶,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云中子师兄说笑了,请进。何来不请自来之说,正好水初沸,茶方醒,师兄便至,亦是缘法。”
云中子步入室内,目光扫过那套茶具和散发着独特道韵的茶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师弟这茶,似乎非同一般啊。”
李衍一边娴熟地温杯烫盏,一边答道:“此茶乃我游历所得一株后天灵根茶树所出,虽非先天,但历经岁月,别有韵味,于涤荡心尘、助益悟道略有小补。师兄既来,正好品评一番。”他顿了顿,又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云师兄来了,不若将玉鼎师兄与黄龙师兄也一并请来如何?我让杨蛟去请。”
云中子抚掌笑道:“甚好!正该如此!”
李衍便唤来杨蛟,吩咐道:“蛟儿,去请你玉鼎师伯和黄龙师伯过来,便说为师新得了些好茶,请他们一同品鉴。”
“是,师父。”杨蛟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玉鼎真人与黄龙真人便随杨蛟一同到来。玉鼎依旧面色冷峻,但眼神在看到李衍和那茶具时柔和了些许;黄龙真人则是满脸好奇与期待,人未至声先到:“李衍师弟,又得了什么好东西?老远就闻着香了!”
李衍笑道:“两位师兄请坐,不过是些粗茶,难得今日清静,与诸位师兄共品。”
此时,水已三沸,李衍提壶高冲,手法行云流水,茶香随着水汽蒸腾,愈发浓郁,那岩韵花香中竟隐隐有道纹流转,令人心旷神怡。
他给每人面前的白玉盏中斟上七分满的茶汤,汤色橙黄明亮,香气高锐持久。
同时,他又取出一个果盘,里面盛放着几串紫光莹莹、圆润饱满的葡萄,每一颗都如同紫水晶雕琢而成,散发着诱人的果香与精纯的灵气,正是他玉峰山道场那株先天紫金葡萄藤所结的灵果。
“来,诸位师兄,尝尝我这玉峰山自产的紫晶葡萄。”李衍将果盘推至中间。
黄龙真人最是性急,先捻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唔!清甜多汁,灵气充沛!好果子!”说着又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也顾不得烫,小心地啜饮一口,闭目回味片刻,赞道:“好茶!入口微苦,旋即化甘,喉韵绵长,更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之感,妙哉!李衍师弟,这茶不凡啊。”
玉鼎真人和云中子也各自品茶尝果,皆露出满意之色。玉鼎点头道:“茶果皆非凡品,李衍师弟这玉峰山,倒真是一处福地洞天。”
云中子细品茶汤,感受着其中那丝助益悟道的道韵,叹道:“不想后天灵根亦有此等妙用,师弟培育有方。”
四人一徒围坐,品着香茗,吃着灵果,暂时将外界纷扰的战事与杀劫抛诸脑后,气氛难得的轻松惬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盏茶过后,黄龙真人放下茶杯,脸上轻松的神色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闷:“唉,说起来,这截教弟子,当真是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闻仲、十天君、赵公明、三霄,如今又是这罗宣、吕岳、菡芝仙、彩云仙子……也不知这般情形,还要持续到几时?这封神之劫,难不成真要把他截教门人一个个都送上榜去才算完?”
云中子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地点头:“黄龙师兄所虑,正是贫道心中所忧。长此以往,恐非良兆。杀劫越陷越深,因果纠缠愈烈。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将截教门人推入这劫难之中,我们与截教之间,只怕最终难以收场啊。”
玉鼎真人虽未开口,但紧蹙的眉头也显示了他内心的担忧。
李衍端着茶杯,听着两位师兄的担忧,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沉静,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杀啊!!!”
“敌袭!戒备!”
“轰隆!”
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以及法术爆鸣声,从营寨外围传来,瞬间打破了营帐内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战事爆发得极为突然和激烈,甚至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帐内温馨闲适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绷的战意。
黄龙真人猛地站起身,玉鼎真人和云中子也瞬间神色一凛,周身法力隐而不发。
李衍将杯中剩馀的茶汤一饮而尽,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无奈:
“唉,看来这片刻清闲,亦是奢侈。又开始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营帐,望向了那再次被战火与厮杀声笼罩的前线。
申公豹的动作,或者说,那冥冥中推动劫难的力量,果然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