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坊市中的失踪传闻渐渐少了。
张二牛下工回来,顺路到林夏院里坐坐,说起听刘管事的闲聊。
“最近听刘管事说,坊市里的失踪案好象消停了,青玄宗的修士已经暗中解决了这件事。
“除了几个去外面猎妖一直没回来的,坊市里头也没再听说谁不见了。”
林夏正在给火羽鸡添水泡温泉,闻言点头:“看来那几人的确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昨天又有一只火羽鸡成熟了,林夏今天看它有点中暑,所以想着给它泡泡温泉,缓解暑气。
温泉中的火羽鸡早已经褪去羽毛,空气中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鸡兄,你好香!
泪水不经意地从张二牛的嘴角流了出来。
林夏邀请张二牛吃了顿晚饭。
又过两日,清晨,林夏正在院中练习术法,忽然听到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收起法术开门,门外站着个陌生修士。
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貌,面容清秀,穿着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袖口沾着些许朱砂痕迹。
他的修为在练气四层,气息平稳,但没什么锋锐感,看上去不象是久经战斗之人。
“道友是?”林夏问道。
对方露出个客气的笑容,拱手道:“在下周子安,刚搬到隔壁院子,今日特来拜会邻居。”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隔壁。
是那间原本属于肖叔夫妇,空了一月多的小院。
林夏这才注意到,那院门上的旧锁已换新,原来已有新住户。
“原来是周道友,快请进。”林夏让开身。
周子安却摆摆手:“我不打扰了,初来乍到,没什么好送的。”
说着,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符录,递了过来。
“在下是个画符的,这一张‘极速符’还算拿得出手,便当作见面礼吧。”
符录黄底朱纹,笔触流畅,灵气内蕴,竟是一阶中品的符录,一张少说都是十馀枚下品灵石。
林夏推辞:“这太过贵重,初次见面便收礼……”
“道友不必客气。”周子安笑道。
“就当是帮我打个招牌,日后若需符录,记得照顾生意便是,我给道友便宜点。”
话说到这份上,林夏只得接过,心里想着等下做些灵食回礼。
道谢后,周子安又去敲了张二牛家的门。
晚上林夏买了食材回来后,下厨做了四菜一汤。
清蒸青灵鱼、赤粟炒蛋、蒜蓉灵蔬、香辣烤腿肉,再加一瓮菌菇鸡汤。
这些总共花了他十多枚灵石,刚好相当于那张“极速符”的价值了。
他叫上张二牛,张二牛闻言,带上了自己做的糕点,敲了敲周子安的门。
张二牛手里提着几盒,憨笑道:“周大哥,我娘说,新邻居要送糕,寓意步步高升!”
林夏也说准备了几道好菜,想邀请对方一块尝尝。
张二牛附和道:“周大哥,林大哥做的菜非常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跟我娘做的一样好吃。”
周子安开门时有些惊讶,听明来意后,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连忙将人让进院中。
他的院子与林夏那间格局相仿,但布置更显随性。
三人摆开饭菜,周子安初时并不觉得林夏准备的菜能有多好吃,再好吃能有他去那些酒楼吃的好吃?
但当他先尝了一口清蒸灵鱼后,眼睛微微睁大。
真香!
鱼肉嫩滑,浸着薄薄一层豉汁,鲜甜中带着灵气润泽,入口即化。
“这鱼!”他又夹了一筷子炒蛋,蛋香混合赤血粟的微甘,馥郁饱满。
张二牛在一旁得意道:“周大哥,我没说错吧?林大哥做菜可是一绝!俺自从上次吃过,做梦都流口水!”
周子安连连点头,原本心里那点怀疑烟消云散。
他去过不少酒楼,但这般手艺,着实少见。
“林道友,你这手艺真该开个食铺!”他由衷道。
“我从前在‘珍味楼’吃过一道三鲜灵羹,号称掌柜祖传秘法,比起你这鱼,还差了几分清鲜。”
林夏笑道:“周道友过誉了,自己胡乱琢磨的,哪比得上正经酒楼。”
“林兄不必谦虚。”周子安摇头,又舀了碗汤,菌菇鲜香,暖意直透丹田。
“说实话,有这般厨艺,林兄若开个小店,生意绝不会差。”
闲谈间,林夏问起周子安来历。
“周兄原来是那里人?”
“原是附近‘流云坊’的人。”周子安筷子顿了顿,笑意淡了些。
“那为何搬来此处?”
周子安沉默片刻,放下碗。
“我在流云坊长大,父母离去后,有着几个好友,都是练气三四层的散修,天赋寻常,也没什么大志向。”
“平日要么凑灵石去酒楼吃一顿,要么去勾栏听曲闲聊,日子虽不富贵,倒也自在。”
他喝了口汤,继续道:“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有点天赋,靠着画符为生,收入还算稳定轻松。”
“但他们有的要养家,有的有了道侣,还有的想攒钱买件好法器。渐渐地,聚得越来越少,外出冒险的次数越来越多。”
“后来,流云坊也出了事,林道友应该也知道,血煞宗修士设局,诱人前往洞口。”
“我那几位好友,一起去了五个,一个都没回来。”
院中一时寂静,只馀风声。
张二牛捏着筷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夏轻叹一声,指了指这间院子,“周道友,你住的这处院子,原先的住户,也是一对道侣,同样死在血煞宗的骗局里。”
周子安猛然抬头。
“夫妻二人,人很好。”林夏声音平静,“肖叔常送我些自家种的灵菜,琴婶人也不错,出发前还说回来就生个大胖小子。”
周子安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好友中那个总爱笑的汉子。
出发前还拍着他肩膀说:“子安,这趟回来,够给我家丫头买件御寒法衣了。”
而他那道侣,站在门口,眼中忧色掩在笑意下。
何其相似。
张二牛有些低沉:“这……。”
良久,周子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些许苍凉。
“修仙路长,生死无常。只有看开些,才能走下去。”
他举碗,以汤代酒,林夏与张二牛举碗相碰。
饭毕,林夏二人告辞离去。
周子安送他们到门口,转身回院时,看见石桌上那包米糕。他解开油纸,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香甜软糯。
他慢慢嚼着,望向渐暗的天色。
故人已逝,前路仍长。
而在这陌生坊市,能结识这两位邻居,或许,也是缘分。
他收起米糕,走到石桌前,铺开符纸,研墨调砂。
笔尖落下,朱砂如血,灵光渐起。
一笔又一笔的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