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兰朵雅宁愿尹志平狠狠骂她一顿,狠狠打她一顿,也不愿看到他这般温柔的包容,这般温柔的宠溺。
那只会让她心中的愧疚,愈发沉重,愈发难以释怀,只会让她更加痛恨自己,更加自责自己的幼稚与糊涂。
尹志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润的柔光:“我怨你做什么?”
“你拥有那般绝世的功力,却只愿做我身边那个需要我守护的好妹妹。这份苦心,这份真心,我怎能不明白?”
“至于我变成这副样子,”尹志平的眼底闪过一丝看透生死后的通透,“皆是天意,皆是我自己的宿命,你不必太过自责,更不必用你的性命,来弥补这份所谓的‘过错’。”
月兰朵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尹志平,满是震惊,“大哥哥你你真的不怨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致的不敢置信。
“真的不怨。”尹志平轻轻点头,“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我只是心疼你这般委屈自己,你不能总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听到这句话,月兰朵雅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只是这一次,这份泪水不再是愧疚,而是喜悦。
是终于得到心上人包容与宠溺的泪水,是终于卸下满身愧疚的泪水,是终于看到希望的泪水。
“大哥哥”月兰朵雅哽咽着,扑在尹志平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却又满心都是喜悦与感动,然而尹志平却受老罪了。
月兰朵雅本就高挑,再加上多年习武,身躯紧实匀整,胸前柔团直直压在尹志平心口,轻压之下便让重伤的他气息滞涩。
尹志平只觉胸口猛地一闷,方才稍稍平顺的呼吸瞬间滞涩,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唔咳咳”
少女浑身一僵,仿佛被烈火灼烧的烙铁烫到般,慌得从尹志平榻边猛地弹坐起身。
几分羞意悄然漫上眉梢,二人从未有过这般亲昵触碰,可这份羞怯,转瞬便被自己失了分寸的懊恼与自责彻底淹没。
“大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月兰朵雅死死攥着裙摆,“都都怪我,我太糊涂了,我不该扑过来的,你是不是很疼?胸口是不是憋得慌?要不要紧?”
她那双素来盛满娇俏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一半是未干的泪痕,一半是极致的惶恐。
尹志平缓了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与经脉的钝痛:“傻傻丫头,无妨我没事,只是只是身子虚了些。
他何尝不知月兰朵雅的无心之失?更何况,他却也清晰感受到她这份沉甸甸的真心。
最难消受美人恩,尹志平暗自轻叹。往日他最是羡慕张无忌,艳羡他得四女倾心,可如今,倾心于他的女子仅三位守在榻边,便已让他满心牵绊,手足无措了。
小龙女守在廊下未曾远去。方才屋内月兰朵雅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尹志平压抑的咳嗽声,她听得一清二楚,满心都是担忧,月兰朵雅这般极致的情绪宣泄,会引得本就重伤体虚的尹志平心绪激荡,牵动经脉余毒,反倒加重伤势。
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推门便走了进来。月兰朵雅见小龙女推门而入,浑身又是一僵,下意识地起身垂眸,细若蚊蚋地唤了一声“龙姐姐”。
方才扑进尹志平怀里、胸口紧贴他心口的模样便历历在目,脸颊瞬间又烧得滚烫,指尖死死绞着裙摆,羞赧之意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往日里她满心嫉妒小龙女,瞧不上她清冷寡淡的性子,更不甘尹志平满心满眼都是这朵古墓寒梅,总想用尽法子将二人拆离。
可如今幡然醒悟,比起彻底失去守在尹志平身边的资格,比起再也听不到他唤自己一声“傻丫头”,与小龙女还有李圣经一同分享,反倒成了她心甘情愿接纳的结局。
小龙女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搭上尹志平的手腕,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志平,你身子尚未安稳,怎可这般纵容她?方才那般动静,若是牵动了体内残存的幽冥炎毒,岂不是前功尽弃,枉费了无心禅师昨日拼尽全力为你驱毒?”
话音未落,李圣经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凤眸扫过榻边满脸愧疚的月兰朵雅,又落在尹志平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正欲开口,却听得客栈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喧闹声、伙计的惊呼声,还有一道中气十足却满是急躁的叫嚷声,如同惊雷一般,瞬间打破了这晨间的静谧。
那脚步声时轻时重,顺着楼梯一路往上,震得廊下的木柱都微微发颤,连屋内的烛火余烬,都跟着轻轻晃动。
“快点!快点!都给老子挪开!耽误了大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哎呀我的师叔祖!你慢点!再跑快些,我这两条腿都要断了,胸口都要憋炸了!”
“聒噪!苦行那个老秃驴着实有点儿本事,转眼就会追上来了,你小子再磨磨蹭蹭”
“周前辈息怒,赵道长已然拼尽全力,莫要再催他了!”无心禅师低沉沙哑的劝阻声适时响起,“再说咱们都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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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道声音,尹志平与屋内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正是周伯通、赵志敬,还有无心禅师。
尹志平躺在榻上,眼底满是疑惑,全然不知三人连夜去了何处。
小龙女、李圣经与月兰朵雅却心下了然,他们是按着昨日商议的计策,去少林寺达摩洞寻苦渡禅师了,三女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急切与希冀。
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人狠狠推开,力道之大,竟让那老旧的窗棂都跟着吱呀作响,漫天的尘土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冰之气与焦糊的烟火气,瞬间涌入屋内,呛得众人微微蹙眉。
众人抬眸望去,皆是忍不住瞳孔微缩,满脸惊愕。
只见周伯通衣摆被烧得破烂不堪,边角还冒着淡淡的黑烟,满头白发乱糟糟的,沾着不少灰尘与火星,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满是急躁与跳脱,一边往屋内冲,一边还在不停的叫嚷:“快快快!把门关上!封死!用桌椅顶住!苦行那个老秃驴的轻功可不弱,转眼就追上来了,他要是闯进来,咱们今儿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身后的无心禅师,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和尚一身灰色僧袍被烧得千疮百孔,花白的胡须被燎得卷了起来,额头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丝,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是方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缠斗。
只是他依旧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的疲惫,泄露了他的狼狈,口中低声诵念着佛经,步履沉稳,缓缓走入屋内。
而看起来最惨的,莫过于走在前面的赵志敬。
往日里的赵志敬,神色沉稳有度,眉眼间尽是全真弟子的端庄与傲气,哪怕身处险境,也始终从容不迫。
可此刻的他,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一般,身形微微佝偻,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汇聚在下颌,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一双腿如同灌了千斤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的后背之上,还背着一个老僧。
那老僧身形枯瘦如柴,周身萦绕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即便隔着数尺之远,屋内众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连空气中的晨露,都仿佛被这寒气冻结,转瞬便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老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浑身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起伏,众人恐怕都会以为,这老僧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呼呵”
赵志敬背着老僧,好不容易踏入屋内,将他扔在座椅上,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踉跄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尽数吐出来一般。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浓浓的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更是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再过一会儿便要口吐白沫了。
“师叔祖无心禅师我我不行了”赵志敬的嘴唇颤抖着,连说话都显得异常艰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眼底满是绝望与委屈,“这这老和尚太重了还还冰得慌我的后背我的腿都都要废了”
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精英弟子的端庄,哪里还有大宋皇子的隐忍与傲气?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狼狈,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那般模样,宛若一头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耕牛,再也无力支撑。
周伯通可不管他的狼狈,一把推开他,冲到窗边,伸手便要关上窗户,一边关,一边还在聒噪:“废什么废!你小子年纪轻轻,一身全真教正宗内功不弱,背着一个老和尚都嫌累?想当年,我背着师兄重阳真人翻遍终南山,一日奔袭八百里,都没像你这般磨磨唧唧,哭哭啼啼!”
无心禅师缓缓走入屋内,对着尹志平榻边的三位女子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躬身一揖:“三位女施主,叨扰了。事出紧急,来不及先行通报。”
话音未落,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三人,早已齐齐围了上去——却不是围着满身狼狈、濒临昏厥的赵志敬,也不是围着跳脱聒噪的周伯通,而是齐齐看向那周身萦绕着刺骨寒气的老僧。
她们的目光之中,没有好奇,没有戒备,唯有浓浓的急切。
无心禅师昨日已然言说,苦渡禅师乃唯一能治好尹志平的人。此刻这老僧周身萦绕着寒气,又被三人这般拼死护着送来,定然就是那位闭关达摩洞数十年的苦渡禅师!
“这位,便是苦渡禅师?”小龙女率先开口,指尖微微抬起,想要探查老僧的气息,却被那股刺骨的寒气逼得微微后退,清丽的眉宇紧紧蹙起,“他他这是怎么了?”
“哎哎哎!你们三个,倒是先扶我一把啊!”
赵志敬见三人全然无视自己,只顾着关心那个冷冰冰的老和尚,心中的委屈与不甘瞬间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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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夜,当真是遭了天大的罪,尝尽了世间苦楚。
昨日商议妥当之后,入夜时分,他便跟着周伯通、无心禅师悄悄潜入少林后山。
周伯通按照他的计策,在少林后山各处都埋上了少许炸药,一声令下,烟尘四起,火光冲天,少林弟子果然以为有外敌来袭,纷纷四散巡查,乱作一团。
他们趁机炸开达摩洞,却万万没有想到,洞内的景象,远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苦渡禅师闭关数十年,一心钻研自创寒冰掌。独创武学必经万般碰壁,他周身早已积下不少暗伤,这般暗伤若弃练此掌、静心调养,本可速愈。
可他执念太深,不肯停歇半步,终是遭了反噬。
彼时的苦渡禅师,已然浑身冰冷,周身寒气缭绕,若非察觉到他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恐怕他们只会以为,达摩洞内唯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志敬见状,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可无心却坚定地说道,苦渡禅师乃唯一能治好尹志平之人,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回客栈。
那一刻,赵志敬的内心,是崩溃的。
周伯通是他的师叔祖,辈分尊崇,无心禅师年近七旬,又是来帮忙的。背着苦渡禅师的重担,便硬生生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昨日一路狂奔,晚间都没有歇息,耗费了大量的真气与体力,再加上前晚纵欲过度,至今都未曾缓过来,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人在宣泄完欲望之后,总会有一段“贤者之时”,身躯会下意识地认为,已然完成了延续子嗣的重任,接下来唯有停工静养,方能弥补损耗的气血与肾精。
这是天地万物皆循的生理本能,纵使头脑清明,身怀绝世武功,也终究无法抗拒这份生理机制的反噬。
更何况纵欲之后,最是畏寒怕劳,可赵志敬偏偏一路奔逃不止,还背着苦渡禅师这等周身寒气刺骨之人,更是让这份虚耗与疲惫雪上加霜,难承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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