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刘据将目光落在刘彻身上,似在无声说,爹,您要把钱分给别人?
刘彻是生气不假,生的是刘据的气儿,怎么的?不能生?
但是,有人打刘据生意主意,算盘都快打到刘彻脸上,是谁认为这事儿刘彻能同意?
刘彻纵然不同意,但话不能是他说出。
“你怎么说?”刘彻一眼瞥过刘据问。
刘据一脸无辜道:“大汉哪一条国法规定,大汉皇子不能行商?法无禁止即是可行。”
不错,只要他没有违法乱纪,趁早一个个也别试图来控制他,他是断然不可能吃这一套。
什么玩意!
心眼都玩到他这儿来了。
“大皇子。”怕是对方也是没有想到,刘据竟然拿律法来说事儿。
可是,刘据道:“皇子怎么了?皇子不用吃不用喝,不用花钱?我不想花父皇钱,不想花国库钱,自己赚钱赚出错了?别说什么别人说三道四。你们要是真那么在意人言,也不会干出诸多有违国法的事?你们自己立身都不正。竟然试图以人言来控制我?不妨告诉你们,我不畏于人言,想说你们只管说,我要是怕你们说,一开始便不会出来赚钱。”
对面一听立刻指出问题所在,“大皇子怎么能与民争利?”
哈,刘据不客气反驳道:“我与民争利?我要是记得不错,在我之前香胰子也好,白面也好,铁锅,都是没有的。我跟哪个民争的利。来来来,你让别人家先把东西拿出来,你再跟我说说我跟哪个民争利?”
这,这,这是事实。
正因为刘据做的是独家生意,独一无二,别人都没有,才会更令人无所适从,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争也争不过,没有那个技术。
但东西是真好用。
要么也是好吃。
没有任何竞争性,仅仅是因为刘据手里有,别人没有,赚钱赚得别人垂涎三尺,可不是都把主意打到刘彻身上,有心借刘彻压人。
结果,他们以为刘据好欺负,刘据能是那好欺负的主儿?别逗了!
他能弄出如今世道没有的东西,难不成以为他不知价值,亦不知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从而又将引起的后果。
想想看他合作的对象都是谁?
都是大汉皇室,大汉皇族,最后更是大汉皇帝。
钱钱钱,刘彻是这天底下最缺钱的人,一国所需要的钱都得在他肩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手里能够有会赚钱的人。
桑弘羊是商人出身,他都敢提用到身边,为何?
刘彻是为桑弘羊帮他敛财!
一个要打仗也要挥霍,修皇陵又修宫殿,更是要派人往外去寻仙山,找长生不老药的皇帝,难不成不知道支出有多大,诸多东西里哪一样是少得了钱?
永远刘彻都不会嫌弃有人帮他多赚钱。
刘据刚拍卖得来的铁锅赚到的钱,都有多少送到刘彻那儿了?
别开玩笑,这可是才举行了一场的拍卖会。
仅仅是卖出十口锅而已!
这都能够赚到万金!
在明显有利,以后兴许也会赚到更多钱的情况下,刘彻能不站在刘据这一边?
把刘据请来,打刘据主意的人开口说话,刘彻在旁边做甚?
全身放松端起米汤喝着,分明是一副刘据出面对付他,他,只稳坐钓鱼台。
皇帝嘛,便应该是刘彻这样子。
底下臣子要是都团结一致,怕是刘彻得想想,一个个是要一起团结一致对付他这个皇帝?
要是相互争,相互斗,各不能兼容,刘彻许是高兴。
“陛下。”刘据小小年纪嘴皮未免太利落,对方无可反驳,重点是刘据手里的东西真是谁家也没有,独家。
以至于真有心要刘据那点东西,都必须是跟刘据那儿买!
能不买吗?
好吃好用,又是独一无二。
总有人家喜欢,便出面买来。
别人家买,好吃又好用,到自己家怎么能不买?
不买,难免叫人怀疑,莫不是一个个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哦,竟然都败落至此,这都买不起?
面子这东西,争起来有时候也能要命。死要面子活受罪!
里子可以没有,面子是必须要争。
刘据也清楚这一层,限量的呢,也正是为确保他们各自都有面子。
品牌效应嘛,越是限量,越是能卖出高价!
再配是不同花色,不同香味,把独一无二做到极致,如今世家贵族们没有一个不要面子,利用他们要面子,狠狠赚他们钱,甚至是把他们的钱都掏出来,这才是赚钱的正确打开方式。
刘据心里美滋滋,也不怕刘彻会犯傻把钱交到别人手里。
“怎么?你们是打算让朕帮着你们抢?朕要是如此不守规矩,你们是不是也要小心一些?”刘彻何许人,抢?要是一个个都认为刘彻作为皇帝可以无所顾忌去抢人生意,甚至是不需要有底线去抢,刘彻是不介意,但他们确定不介意?
刘据低下头死死压住笑意。
老刘家人一脉相承的不要脸。自汉太祖刘邦开始便已经不要脸,到刘彻这儿,刘彻能是那要脸的主儿?
要脸是不存在,当皇帝太过要脸,难免是令人捉住机会对付。
须是要多不要脸,能有多不要脸便多不要脸,终归永远不要为难自己。
“陛下。”万万是不能答应刘彻来抢,要是刘彻真开此头,以后他们日子还能好过。
虽然刘彻也开过了,盐铁以官营,他们这些握著盐利和铁利在手,赚得家里金山银山堆积成山的人,却是无奈!
刘彻说要官营就要官营,此两者一则是利太大,一个是关系一国安宁,理由一亮出来,刘彻只是命人问问他们,莫不是他们要造反?否则为何不能接受朝廷收回来?
不是他们不想跟刘彻大声说不,桑弘羊给刘彻出主意,各地盐商大户,其中也不见得都是出身世家贵族,许他们来朝廷做官。
官,赚到钱,谁还能不想当官。
在汉景帝刘启时,下了诏令许商人也可以为官时,自此商人像是看到希望,挤破脑袋也是要为官!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商人们自是配合。
钱,成为官以后也是可以继续赚。朝廷总是要往各地售盐,只不过是利益最后都由国家收入。
当然也是有人不乐意。
不乐意又如何?
大汉朝建国之初是实施郡县与分封并行的制度。
郡县自是参照秦朝,分封,当时也是迫于无奈,为对付项羽,刘邦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把主要矛盾项羽解决,答应封几个异姓王!
等把项羽解决后,刘邦是一个个收拾那些异姓王。
终刘邦一朝,异姓诸侯王是被解决。但刘邦为了安定地方,也是分封刘氏诸侯王坐镇,只为安天下,以令各地安宁。
各地安定不安定不知道,反正刘邦死后刘盈继位,那么一个玩意最后早逝,至高后吕雉临朝称制。吕雉安定大汉朝,以休养生息,把大汉真正稳住,不令大汉如大秦一样二世而亡。
诚然刘氏宗氏因此也是受不少罪,好些被吕雉迫害,但饶是在吕雉死后,诛吕之乱,刘盈一脉尽被诛之,功臣和皇族们一同刘邦四子,代王刘恒为帝,此后吕雉无后,大汉朝无一人否认吕雉之功,饶是刘彻亦然。
刘恒也好,到汉景帝刘启也罢,都在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分解诸侯王的实力。
收回兵马大权,收回当地税权,甚至是任官权。
到刘启时的七王之乱,平定后,诸侯王再也无力和中央抗衡,刘彻再听主父偃提出的推恩令,更是明明晃晃削弱诸侯,自此诸侯国是由大国变中国,中国变小国,再由小国变郡,再变县。
诸侯不知诸侯王的厉害吗?
分明是知道也无力抗衡。
诸侯王都无力与中央抗衡,还用问各世家贵族们吗?
他们也没有办法跟大汉朝廷叫板,不满不服也只能是认了!
大汉这些个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刘盈相对废物,也算是知道自己应该做甚。
一代一代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以前是休养生息,以令国富民强,同时也是安定内部。
到刘彻这儿,诸侯不能再为患,刘彻开始在国富民强的情况下对外作战。
匈奴,为乱边境多少年,不收拾他们,大汉能有安生日子过?
在这种情况下,刘彻也是牛人一个,一面对外收拾匈奴,一面也在不断整治世家贵族。
莫要以为刘彻打仗的钱都是文景两代积攒下来的,为了对付匈奴,大汉朝是以精粮养马,但凡要不是刘彻实施一系列经济改革,同时也一面任用酷吏打击世家贵族,国库怕是早没钱了!
刘彻对将士们的封赏是相当丰厚。动不动犒赏三军,以令三军振奋,一心更是为灭匈奴而战。
但凡要不是刘彻大方,也不能令举国上下一心出击匈奴。
大汉朝里,想出头不容易。
“没有别的事便退下去吧。分不著利也莫要当朕是傻子,拿朕来对付朕的儿子?你不知其中利都分到谁人头上?你认为朕会把到手好处都送到你们手里?”刘彻难得也是要表个态,得叫人明白,真当他蠢?
上来告状刘彻能够把刘据叫来,真以为刘彻是要帮他不成,分明刘彻是要探刘据底。
无缘无故刘彻是不好探。
捉住机会,看看有何不可?
刘彻且直接干脆告诉人,也是有意把话传出去,莫要当他这个父皇不像样,蠢得一塌糊涂。
刘据小嘴都要张圆了,哎哟,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默默要给刘彻竖起大拇指怎么办?
有意思,好玩,很好玩!
刘据发现刘彻也是有好些特别之处。
对方察觉刘彻能够答应在他告状下把刘据叫来,根本不是为他撑腰,而是另有所图!
图的是刘据,是要看刘据反应!
得,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刘彻所耍,也是敢怒不敢言!
“下去吧。”刘彻不跟人计较已然不错,脑子莫不是有坑,怎么会认为刘彻能够站在他们那一边,抢刘据的钱?
明明那些多年刘彻是费尽心思从世家贵族手里抢钱,何时会让世家贵族从他手里抢著钱?
事至于此,明摆着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可能,只能是咬牙退下去。多一眼都不敢看刘彻。
刘彻无所谓,刘据在旁边还是客气同对方作一揖相送,端显气度。
是吧是吧,他其实是个好孩子,钱他都赚到手,有人要抢他钱,抢也得抢得到了才成。
刘据露出笑容,可见十分好心情。
对方一滞。刘据得好处,是凭本事得的不假,但是,他们也想分一杯羹,要是分不著,他们能够干出啥事?
“你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刘彻等人离开后,且问刘据。
刘据点点头,“知道,无非是坏名声,把生意搅黄。”
张口便来,都不用过脑子想想?
刘彻不由张望刘据,也似是在考虑,他养出一个那么聪明的儿子?
刘据:见多识广,套路,来来回回不都是如此,不足为奇。
“你要如何?”刘彻扬眉问。
刘据讨好一笑道:“一切按大汉律法处置。我既问心无愧,要是有人闹,京兆府是摆设?廷尉府是摆设?”
要是有人敢闹,刘据又不是不敢跟对方闹上。
他后面也是有人,敢有人诬陷,要是走正常流程,会有人敢栽赃嫁祸刘据?
若是如此,怕是刘彻要更喜闻乐见。
一心致力于收拾世家贵族,把他们多砍几个的刘彻,断然是不可能放过任何能够收拾他们的机会。
放心放心!
刘据扬起笑容。
刘彻却是不太乐意见刘据露出笑容。在此时冲刘据丢话道:“你怎么认为朕会帮你?”
啊?刘据一愣,随后道:“那便罢了。铁锅的生意我不管,我只管做其他生意,别人要抢便抢了去。父皇既无所谓,儿子其实赚的那点钱也够了。”
可不!赚钱,刘据是花出去不少,分红出去剩下来也是不少,要是苟一苟也是够了。
以后再找个机会多赚点也是可以。
刘据无所谓。
刘彻
有没有点志气?
半分要跟人据理力争之心都没有。这是他的儿子吗?
应该是他的儿子吗?
刘彻一时火气不知怎么的开始往上蹿。
刘据
别以为他感受不到,某个爹又开始不高兴,不乐意得很。
真是的,顺他意他又不乐意?
“滚。”刘彻发现刘据低下头,根本看不清他那张脸,怎么不叫刘彻生气。
滚,把人赶走,少在他眼前晃悠,不那么招人烦!
刘据乖乖立起,“儿子告退。”
准备走,也是要偷瞄上刘彻一眼,刘据不得不问:“父皇帮不帮儿子?若是不帮,儿子年纪小,手里可用之人不多。怀璧其罪的道理儿子还是知道,对付世家贵族,儿子自问不是对手。”
人贵自知,借卫家之势是绝对不能,妥妥是招刘彻不高兴,作死的前奏。
若是刘彻不肯当他靠山,刘据果断要收手,不干的!
刘彻!抬首凌厉扫过刘据,怕是也绝想不到刘据敢说出这么一句不要脸的话。
“父皇,人贵自知。连父皇对付世家贵族都需要小心一些,何况是儿子,儿子既无权势,只能依靠父皇。父皇若是认为儿子不值得父皇相信,父皇不愿意成为儿子的依靠,儿子只能收手,不敢再图泼天之利。”刘据端正态度,也不怕告诉刘彻,没错没错,他正是靠刘彻。
刘彻一个皇帝,谁不是借刘彻的名号收拾人。
别人都可以这样,怎么的?刘据不成?
刘据借刘彻之势,都给刘彻送上好处,刘彻已经享受到,如果都不肯成为刘据的靠山,刘据傻子才继续干下去,任由世家贵族们图谋对付他。
钱,要赚,也得把靠山找好。
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如今这大汉朝,赚大钱没有靠山,纯属是找死。
怀璧其罪,别以为手里有东西就能够乱来,想如何便如何,实则不然。
若是不足够谨慎小心,小命都要没了。方子也要成为别人的。
刘据要不是因为靠着刘彻,也无意吃独食,也不敢把上辈子的知道这些东西亮出来。
哪一种不是暴利,哪一样不是能够赚大钱的存在?
值于此时,刘彻是盯向刘据许久,刘据冲刘彻笑着,笑得脸都要僵了!
不是,做甚?
行不行,干不干给句准话,不说话的皇帝陛下到底是何意?
他都亮明底牌,也是清楚自己处境,这才会明明白白告诉刘彻,决定权在刘彻这儿,刘彻怎么还是一脸不高兴?
刘据早有体会,刘彻喜怒实在是太难猜,也是太难投其所好。
都不知道何时一句话便令他不喜。
喜怒无常!
怪不得史书上都这么评价。
刘据脸都要僵了,最后干脆不笑,坐着,等著!
“怎么不笑了?”刘彻问出,刘据
“笑僵了,脸酸!”笑,保持一个姿势能笑得多久,刘据如实答来,气氛再次一凝。
“滚!”皇帝陛下被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真是恨不得把刘据揍一顿。
刘据感受到刘彻的怒意,低头还是小声问:“生意还做吗?”
不成,他得讨一句准话。“父皇说做我做,父皇要是说不做,那就不做。”
他多好一个孩子,刘彻说啥是啥!
刘据自认为自己很好,却不知在刘彻那儿,要了命。看似都听刘彻的,实则呢?
一点都不说争取争取,好似刘彻不管怎么说他都听话。刘彻是喜欢听话的人?
是有一点,但也是应该在听话的时候听话,不听话时最好是别听话!
这点分寸,刘彻分明是希望刘据能够拿捏好!
刘据要求不是一般高!
不好意思,不能配合,配合不了。
刘据又抬头扫过刘彻一眼,刘彻算是看明白了,他要是不给一句准话,刘据是坚定不会罢休。
“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别一个劲把脑子放在生意上,给你的人他们自会安排,你不是已经点了好几个人给你上课,正经上课了吗?把心思多放在读书上!”刘彻恨铁不成钢的提醒刘据,刘据算是得到想要的答案,至于刘彻那份期许,刘据答应下道:“诺,儿子告退。”
走走走,赶紧走,抽风的爹心思太难猜,猜不著,这种时候得准话,别再留下惹刘彻不高兴。
哎哟,这下刘据也是可以放心,生意敞开去干,有事儿刘彻给的人会去解决,都不用他费心,想想都高兴。
刘据愉悦离开,连步伐都轻快了。
正好瞧见了的刘彻半眯起眼睛盯着刘据走远,似是听到刘据在哼曲,刘彻
想把人叫回来直接打一顿。
“来人,去告诉皇后,从明日起大皇子少出宫,正经上课去。”刘彻决定事情不能他来盯,交给卫子夫来。
刘据在他这儿一向是能赖过去坚定赖过去,绝不可能有一星半点上进之心。
卫子夫出面,若是催促一番,刘据还会不想配合也不得不配合。
而且,卫子夫来盯人,效果比刘彻要好,刘彻还不用生气。
卫子夫得令时一顿,不得不问:“和大将军习武一事?”
来传令的安庆意味深长道:“大皇子这些日子无论是出宫往长公主府上去,亦或者是在上林苑,也没有正经习武。”
刘彻亦知此事,知而不管是为何?还不是因为刘据忙于弄出来的生意。
前面皂角之类刘彻压根不放在心上,只当他为哄平阳长公主她们这些姑姑干的事。
但冶铁技术改进,薄铁,还有钢弄出来,意义不同。
刘据习不习武在这两样东西加持下,显得无足轻重,刘彻自是不会计较刘据是不是有跟卫青练武,又或者是不是练成武。
大汉因此得利之事,比起刘据是不是能够习好武,重要?
刘彻是巴不得刘据能够多弄些这类好东西出来,如此一来令大汉更强大。
刘彻自己也不敢说是文武双全,难不成以为会指望刘据是?
不过是寻个理由为难刘据罢了。
当然,若是刘据可以真正文武双全,不用怀疑,刘彻也是喜闻乐见。
卫子夫能说什么,刘彻这点心思刘据料得分毫不差。
答应下后,卫子夫见刘据欢快小跑回来,本来有些忧愁的心,又觉得没有必要。
“母亲。”刘据在这时候突然掏出一束花送到卫子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