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沈府。
初夏的风携着一丝燥热,悠悠穿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拂动了临窗书案上铺展的宣纸。
林黛玉正执笔细细勾勒着府中新绽放的石榴花,忽见紫鹃双手捧着一封书信,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姑娘,姑娘,济州来的信,是爷的!”紫鹃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林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画稿之上。
她急忙放下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抢过那封信。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信封质地时,心口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迅速拆开信封,目光急切地掠过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当看到其中写着‘不日将班师回京、已在途中’等字眼时,林黛玉只觉一股巨大且难以言喻的欢喜,如暖流般瞬间涌遍四肢全身。
白皙的脸颊上倏地飞起两抹红霞,宛如被染上了最上好的胭脂。
那双惯常含着轻愁的罥烟眉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清澈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唇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贝齿,那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皎月,明媚而生动。
蕴郎他…他要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这数月来的牵肠挂肚、夜不能寐,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思念与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了实质的喜悦,几乎要将她淹没。
只觉得手中的信纸变得滚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他温润的嗓音在耳边低语。
空了许久的心房,刹那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只觉窗外蝉鸣都成了悦耳的乐章。
一时紧紧攥着信纸,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按捺住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激荡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但眉眼间的喜色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平儿!”她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更多还是当家主母的沉稳,“快去,请宝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邢妹妹、妙玉师父她们都过来,就说有要紧的喜事相告!”
平儿早在一旁候着了,闻言立刻笑着应“是”。
她此刻也为这好消息感到由衷的高兴与激动,脚步轻快地亲自往各处院子传话去了。
不多时,薛宝钗、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邢岫烟、妙玉便相继来到了黛玉日常起坐的厅中。
一时间,屋内莺莺燕燕,环佩微鸣,身着各色夏裳的姐妹们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齐聚一堂。
见人都到齐了,林黛玉强忍着再次翻涌的激动,用尽量平稳却依旧带着雀跃的声调宣布:
“刚接到蕴郎的家书,他已在回京的路上了,不日便能到家!”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薛宝钗闻言,端庄持重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下意识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当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总算盼到了!”
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开始飞速思量起迎接的各项琐碎事宜。
贾探春喜得拍手笑道:“太好了,沈大哥可算要回来了!他这主心骨一回家,府中更是要兴旺了!”
但见探春神采飞扬,已经开始想着等沈蕴回来,要如何向他汇报这几个月家中里的情况。
贾惜春年纪最小,闻言高兴得几乎要蹦跳起来,拉着身旁邢岫烟的袖子,脆声道:“岫烟姐姐你听,姐夫要回来了!真好!”
说话间,她那纯净的眼眸里,满是纯粹而炽烈的开心。
贾迎春性子温和,此刻亦是掩口轻笑,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意,轻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夫君在外头定然是辛苦至极,也该回来休整了。”
邢岫烟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带着腼腆而真诚的笑容,点头附和道:“是啊,林姐姐,这可真是大喜事。”
连一向清冷自持的妙玉,听闻此言,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激动雀跃情绪。
再抬眼时,虽依旧神色淡淡,但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着,暗暗对着黛玉微微颔首示意。
满屋的欢喜几乎要满溢而出,之前的种种担忧、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归人的殷切期盼。
林黛玉见众姐妹皆是一般欢喜,心中更是温暖,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笑道:
“既然蕴郎快回来了,咱们姐妹也该动起来,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听了这话,姐妹们不免兴致勃勃,恨不得立马迎接沈蕴回门。
只听林黛玉沉稳分工:
“宝姐姐,你最是周全,蕴郎的院子、书房还需你带人再细细打理一遍,被褥帐幔都要换上今夏新制的,库房里那匹天青色的软烟罗,我看着极好,正好给蕴郎做夏衫。”
“三妹妹,你带着四妹妹和岫烟妹妹,将园子里的景致再归置归置,尤其是蕴郎常去的浩然水榭和万和亭,务必清雅整洁。”
“二妹妹心细,和各处管事嬷嬷再核对一下采买单子,想必蕴郎回来后,定然有不少迎来送往之事,一应物品都要提前备足。”
“妙玉师父,若得了空闲,还请再抄录几卷清净的经文,置于蕴郎的书房,也好让他回来能静静心。”
“至于我,便带着平儿她们,将蕴郎的衣物、常用之物再清点整理一番。”
众人领了事宜,个个脸上带笑,干劲十足。
原本就因沈蕴即将归来而充满喜气的沈府,此刻更添了几分忙碌而温馨的活力,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在翘首以盼着主人的归来。
然而,就在沈府上下为迎接沈蕴归来而紧锣密鼓地准备之时,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这天,平儿正领着几个大丫头清点库房里的绸缎,准备给沈蕴裁制新衣,忽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附在她耳边急语了几句。
平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匆匆交代了手头的事,便快步赶往出事的地点。
后厨附近的一处小院。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被几个健壮的仆妇扭着,正满脸惶恐地挣扎辩解,地上还散落着打碎的瓷片和泼洒的食材,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平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竟眼下府中上下都为了迎接沈蕴归来而努力做事,谁闹出事情来,岂不是和林黛玉她们对着干吗?
平儿的语气也难免变冷,没了往日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