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温声询问贾迎春,深知迎春性子喜静,但也担忧她过于沉寂,失了生活的生气。
“不闷的。”贾迎春连忙摇头,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林妹妹和宝钗妹妹常来与我说话,三妹妹、四妹妹也时常过来,一同做做针线,或是看看园子里的花。”
“还有岫烟妹妹、妙玉师父她们,如今这般光景很好,很是安宁,妾身心里极为踏实。”
说着,抬眼看向沈蕴,目光澄澈而满足,似一汪清泉:
“只要见到夫君,知晓夫君平安,妾身便再无所求了。”
她的话语质朴简单,却蕴含着如深海般深沉的情意。
沈蕴深知,对她而言,从昔日荣国府那个无人问津、甚至被下人怠慢的二姑娘,到如今在这济世侯府拥有一方安稳天地,被尊重、被关怀,这种安宁与踏实是何其珍贵。
心中柔情如潮水般满溢,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贾迎春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便柔顺地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胸膛传来的稳健心跳,爱咯只觉无比心安,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她无关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廊下静谧安然,唯有微风拂过芭蕉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交融的平稳呼吸。
无需更多言语,这一刻的相拥,便胜却千言万语,充满了平淡却真实的温馨与甜蜜。
这时,沈蕴凑到了贾迎春耳畔问了她什么问题,让贾迎春瞬间脸色通红,咬了咬红唇,轻轻颔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夫君,若想”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沈蕴轻轻抱起,往里屋而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才见沈蕴从迎春这里满意离开,满面红光,脚下生风。
夜晚。
在贾探春所居的院落中,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消散殆尽,唯余夏虫偶尔发出的几声鸣唱,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蕴踏着如水的月色而来,守在院门口的大丫鬟侍书见是他,连忙无声地福了一礼,而后识趣地退至一旁。
屋内,贾探春正端坐在书案前,就着一盏明亮剔透的琉璃灯,专注地翻阅着账册。
身着一件玉色寝衣,外罩着淡青薄衫,乌黑油亮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卸去了往日钗环的点缀,更显眉目疏朗,英气之中透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婉。
听到脚步声,她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来。
当看到沈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贾探春眼中瞬间迸射出明亮的光彩,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熠熠生辉。
立即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虽竭力维持着平日里的爽利姿态,但那微微加快的步子和脸颊上悄然浮起的红晕,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沈大哥!”
迎上前来,声音比平日里稍显柔软,带着一抹颤音。
沈蕴看着她灯下愈发清丽的面容,数月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便轻轻拢在掌心暖着,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三妹妹,这么晚了还在看账册?仔细伤了眼睛。”
贾探春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心头猛地一跳,微微垂眸,轻声道:
“不过是白日里几处庄子送来的例账,想着核对清楚,免得明日琐事一多又耽搁了。”
说话间,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问道:
“沈大哥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沈蕴牵着她走到窗边的贵妃榻旁坐下,并未松开她的手,而是就着朦胧的月光和摇曳的灯火,细细端详她:
“无事便不能来看看你?数月不见,三妹妹似乎清减了些,可是操劳府中事务太过?”
沈蕴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贾探春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府中诸事有林姐姐和宝姐姐主持大局,我不过是从旁协助,算不得操劳。”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沈大哥此前在东山道一切可还顺利?我…我们在家中,时常听到些消息,总是悬着心。”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沈蕴心中一软,握紧了她的手:“让三妹妹挂心了,一切还算顺利,虽有些波折,但总归是平安回来了。”
忽然想起一事,眼神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赞赏与感激:
“说起来,此番在东山道,还真要多谢三妹妹你。”
贾探春一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谢我?”
沈蕴颔首,目光深邃而专注:
“嗯,记得我离京前,你曾给我写过几页关于行军安营、处置地方庶务的心得。那时只觉你见解独到,心思缜密。”
“没想到,此番在东山道剿匪安民,你写的那些关于如何甄别匪患与流民、如何快速安定新收复之地民心的法子,竟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有几处棘手的情形,便是参照了你的思路,才得以顺利解决。”
语气诚恳,绝非虚言夸赞。
贾探春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凭着翻阅兵书、观察府中事务揣摩出的些许浅见,竟真的能帮上沈蕴的忙。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热,眼眸亮得惊人。
“真真的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的哽咽。
“那些不过是小妹胡乱写的粗浅想法,竟能对沈大哥有所助益?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素来要强,渴望能像男儿般有所作为,此刻得知自己的才智竟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这份肯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神摇。
“自然是真的。”沈蕴肯定道,看着她因激动而愈发明艳的脸庞,心中爱怜更甚。
“三妹妹本就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胸中有丘壑,腹内有乾坤,你的这份才智与远见,我向来是佩服的。”
这番直言不讳的赞赏,让贾探春心头剧震,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贾探春怔怔地望着沈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情意,只觉得这数月来的等待与思念,都值了。
从现在起,她不再是那个在荣国府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的三姑娘,她的才智,她这个人,是被眼前这个郎君真正看到、理解并且珍视的。
“沈大哥”
凝视着沈蕴,喃喃低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