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尝试微微挪动,便感觉到那环抱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心中一软,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窘迫。
若强行挣脱,必会惊醒她。
略一思忖,他悄然运转起一丝精纯柔和的灵力,意图附着于体表,如同最滑腻的丝绸,帮助自己从她紧密的拥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来。
然而,或许是因为灵力的细微波动,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初缔的亲密联系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就在他灵力微动、身体将离未离的刹那,鸳鸯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迷蒙地睁开了双眼。
鸳鸯初醒的眸子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在看清沈蕴正准备起身的姿势时,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与清晰的失落,如同被惊扰了美梦的幼鹿。
尚未完全清醒,带着一丝的鼻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软糯又急切:
“侯爷,你要走了么?”
语调里浓浓的不舍与眷恋几乎要满溢出来,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
沈蕴听出她声音里那份毫无掩饰的依赖与不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混杂着疼惜与惭愧的暖流。
停下所有离开的举动,不再试图运功,而是就着被她抱住的姿势,主动伸出双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更密实地拥入怀中,大手在她只着单薄寝衣的脊背上安抚地轻轻拍抚。
凑近她耳畔,声音是前所未有地柔和说道:“鸳鸯,我该离开了,原想着悄悄走,不惊扰你睡觉的没想到,还是惊醒了你。”
感受到怀中的身躯轻轻一颤,便更加放柔了嗓音,许下承诺:
“你放心,待我得闲,必定寻机会来看你。”
说话间,空出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颊边因睡了一夜而有些微乱的柔软青丝,指尖流连过她光滑的额角,动作珍视而温柔。
鸳鸯听他温言软语,心中稍安,但那股离别的怅惘与对他即刻就要抽身而去的恐慌,依旧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纤臂环着他的腰身。
紧紧靠着,仿佛想将这温暖的触感铭刻进骨子里,她没再说话,只是用这无声的拥抱传达着千般不舍。
突然间,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俏脸逐渐变得通红,身子也渐渐燥热起来,抬眸凝视着沈蕴。
沈蕴则罕见地有些窘迫,故作镇定:“好了我起身了,你再睡一会吧。”
说罢,便准备松开她。
鸳鸯却突然主动抱紧他,并轻咬红唇,用蚊子般声音娇柔说道:
“侯爷…让妾妾再,服侍你一次吧”
说到最后,她已是满脸羞红,将脸埋在了沈蕴胸膛。
沈蕴低头看到她娇羞模样,感受到她柔软曼妙的身姿,加之晨起带来的本意,一时食指大动,附耳再问了什么。
见鸳鸯羞赧点头,沈蕴便也不再矫情,毕竟眼下时间不早了,若再迟疑,天都亮了。
片刻后,屋中再次响起床榻晃动产生的微弱的声响。
所幸此时正值众多值夜的丫鬟婆子最困之时,就是那些打了一夜骨牌的婆子,这时也都已经趴下补觉,并无人察觉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再次陷入安静,倒是可以听到一些细微声响,沈蕴轻柔地抚摸着鸳鸯此刻显得娇艳妩媚的俏脸,柔声说:
“鸳鸯,我真该走了。”
正满心幸福和满足的鸳鸯听后,极为眷恋和不舍,比刚刚才醒更多几分不舍情绪,下意识抱住他,轻唤:
“侯爷”
此刻的她,恨不得沈蕴一直陪伴在身,二人就这么一直沉浸于此刻的幸福美满之中。
然而,窗外天色终究已经逐渐一分分的亮起来,不远处已传来了府中粗使婆子开始洒扫庭院的隐约声响。
时辰确实不早了,再耽搁下去,风险骤增。
鸳鸯也知事理,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也明白他必须离开。
强压下心头的情绪以及身子略微的酸软,松开了手臂,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凝视着沈蕴说道:
“侯爷,妾身服侍您起身。”
沈蕴也满眼怜惜,本拒绝,可见她满眼情意和期许,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不忍辜负她的一片真心。
鸳鸯见了,嫣然一笑,动作利落却轻柔地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先去点亮了床边小几上一盏光线柔和的羊角灯。
晕黄的灯光驱散了一角黑暗,映照出沈蕴挺拔的身影和鸳鸯只着月白寝衣的窈窕身姿。
鸳鸯先是仔细地为沈蕴整理好昨夜匆忙间略显凌乱的中衣系带,又从一旁床头上取过他昨夜褪下的外袍、箭袖、腰带等物,一一为他穿戴整齐。
手指灵巧地穿梭在衣料与佩饰之间,为他抚平每一处褶皱,系紧每一个绳结,动作细致专注,如同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
偶尔指尖不经意划过沈蕴的肌肤,或是在为他整理衣领、束紧腰带时,需要靠近他,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和坚实的胸膛,她的脸颊便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蕴静静站着,任由她服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满是认真神情的眉眼上。
昏黄的灯光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般的阴影,微抿的唇瓣透着专注。
此刻褪去了刚刚的情动与羞涩,更添了几分温婉沉静的美。
待一切穿戴妥当,鸳鸯退后半步,微微仰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侯爷。
但见沈蕴一袭玄色暗纹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在朦胧晨光与柔和灯火的交织下,面容俊朗,眉宇间英气逼人,深邃的眼眸仿佛敛尽星辰,通身气度沉稳雍容,又隐含着不容忽视的锋锐。
这便是她的郎君,年轻显赫、名声在外的侯爷。
鸳鸯看得一时心醉神迷,目光流连在沈蕴挺拔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上,竟有些痴了,浑然忘了时间流逝,只想将这丰神俊朗的身影深深印入心底。
同时也觉得,自己今生能被这样的神仙郎君临幸,真真是万幸,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般际遇,如上苍特别眷顾一般。
“鸳鸯,我走了,你多保重。”
最终还是沈蕴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与胶着的凝望。
鸳鸯猛地惊醒过来,仿佛从一场极美的幻梦中被拉回现实,心头骤然一空,浓浓的失落与不舍再次翻涌而上。
急急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仰着脸恳切道:
“侯爷,让妾身送送您吧,就到院门口”
她此刻想多看沈蕴一眼,多陪伴沈蕴一程,哪怕只是短短几步路。
沈蕴却坚定而温和地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必了,这会子,院子里粗使的、各房准备热水的丫鬟婆子们,应该都陆续起身了。”
“你此刻从房里出去,难免惹人注意,平白多生事端。”他
看着鸳鸯眼中清晰可见的担忧,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令人安心的淡笑:
“你不用担心我,我可是有特殊身法在身的。”
说着,为了让她彻底安心,也为了稍稍冲淡离别的愁绪,沈蕴心念微动,周身灵力流转。
并未见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身影仿佛微微模糊了一下,下一刻,沈蕴便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至房间另一侧的窗边,过程中未带起一丝风,未发出半点声响,连桌上灯烛的火苗都未曾晃动一下。
随即,沈蕴又以同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倏忽间回到了鸳鸯面前,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是那玄色的衣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不属于室内的晨间清冽气息。
鸳鸯看得一双秀眸微微睁大,红唇轻启,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与自豪。
只觉得自己的郎君果真是神秘强大,手段非凡,天下间再无第二人可及,不仅医术神奇,而且身负神奇武艺,难怪如此年纪就已经封侯拜将。
一时之间,鸳鸯的离愁被沈蕴这小小的展示冲散了些许,秀眸中闪动着明亮的光彩,满是信赖与倾慕。
沈蕴见她神色稍霁,不再那般忧心忡忡,便知目的达到。
便不再耽搁,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脑海,随即低声道:
“保重。”
话音未落,沈蕴身形已再次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下一瞬,便已穿过微微开启的窗扇缝隙,彻底消失在窗外熹微的晨光与未散的夜色交织的朦胧之中,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鸳鸯急步走到窗边,只来得及捕捉到远处屋脊上一闪而逝几乎错觉般的虚影,随即再无踪影。
手扶着微凉的窗台,痴痴地站在原地,望向沈蕴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晨风拂过她未梳妆的鬓发,带来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
仿佛还能感受到沈蕴怀抱的温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衣料的触感,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他低柔的承诺。
混合着甜蜜、怅惘、期待与坚定复杂情绪的笑容,缓缓绽放在她的唇角。
就这样伫立着,似乎在细细回味昨夜至今晨发生的一切,又似乎在默默期盼着下一次重逢的早日来临。
直到远处传来丫鬟清晰的走动和低语声,她才恍然回神,轻轻关上了窗户,将满室还未散尽的温情与窗外渐亮的天光一同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