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个人,聚在那儿,正探头探脑地往山谷里看。
这些人分成两波,带头的是一个青年道士。
他看起来猥琐猥琐浪荡,比起道士更像是流氓,旁边一个年轻的是他的徒弟。
另外三个人有穿粗布短打的,有穿绸缎长衫的,还有个戴瓜皮帽的,看着像哪个镇上的土财主和扛包的。
他们手里拿着大刀和根削尖了的木棍,一个个脸上如丧考妣。
林发刚御剑落地,那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然后,炸了锅。
“你们看,有仙师!有仙师!!”
“大哥,他飞过来的,我的妈呀,神仙啊!!”
七嘴八舌,吵得林发脑仁疼。
他还没开口,那拨人里就挤出了那个为首的道士来。
但他身上那件长袍倒是正经货,青灰色,袖口绣着云纹,料子也不错。
猥琐道士快步走过来,离林发三步远就停下,恭恭敬敬行了个道揖。
“这位道友,”他开口,声音倒是挺正,没想象中那么油滑,“贫道长生门马坚,这厢有礼了,这位道友也是来挖宝的吗?”
林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法眼早就开了。
这马坚,三境四阶,修为不算高,但气息很厚重——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虚浮,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厚重。
而且他身上的气,中正平和,带着一股子草木清香,确实是正道功法。
但林发没放松警惕。
因为他看到的不止这些。
他还看到,这片山谷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不是尸气,是魔气——那种纯粹为了杀戮、为了掠夺而生的魔气。
黑气从山谷深处渗出来,混在晨雾里,丝丝缕缕,像无数条细蛇,在空中缓缓游荡。
而且这山谷的地脉……是乱的。
不是天然乱,是被人为搅乱的。
地气被强行扭曲,阴煞之气被刻意聚拢,这地方现在就是个天然的大坟场。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乱葬岗,现在被人“加工”得更邪门了。
他顿了顿,看着马坚。
“这里有宝?”
马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反应很快,立马又堆起笑,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那道友……也是追寻魔气而来?”
林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马坚心里有点发毛。
“哎呀,那可巧了!”
“实不相瞒,贫道等人也是为了这魔头而来的!”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然后抬手一挥。
一道淡青色的屏障从他袖口里荡出来,像口倒扣的碗,把他和林发罩在里头。
屏障一起,外面那些人的声音瞬间就听不见了,连他们的动作都像是隔了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隔音结界,”马坚解释了一句,然后搓着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道友勿怪,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林发打断他。
“呃……好。”马坚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是这么回事——这山谷里藏着的魔头,其实……是我师弟。”
林发眉头一挑。
“亲师弟,”马坚苦笑,那张猥琐的脸这会儿倒是透出几分真诚的无奈。
“我们长生门,道友可能听说过——宗旨是‘救生不杀生’,修的是草木长生之道,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治病救人,不造杀孽。”
他叹了口气。
“可我那师弟……他受不了严律的束缚。”
马坚眼神暗了暗。
“他说,救人有什么意思?救一个两个,能救天下人吗?
修炼一辈子,到头来连只鸡都不敢杀,那还修个屁的道!”
“十年前,他把门里的《长生诀》逆练——把原本滋养生机、润泽万物的功法,硬生生逆转成了专门掠夺生灵精气、以杀养杀的邪功。”
马坚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
“等我师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杀了十七个阴年阴月阴时的人,吸干了他们的精气,修为暴涨到四境。
师父没办法,拼着耗损百年寿元,用本命精血结成‘锁灵印’,把他封在了这片山谷里。”
他指了指脚下。
“就是这儿。这地方本来就是乱葬岗,阴气重,师父借地脉之力加固封印,想着就算封不死他,也能困他个百八十年,等他邪功反噬,自然消亡。”
“可没想到……”马坚咬牙切齿,“前段时间,这鬼地方地龙翻身把封印震松了条缝,更巧的是……”
他扭头,指了指屏障外面那三个人。
“这几个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山谷里有前朝宝藏,组团来挖宝。
结果宝没挖着,不小心把封印最后那点残余给……给捅破了。”
马坚说到这里,气得胡子都抖了。
“我那师弟,就这么跑出来了!”
林发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法眼一直开着,仔细观察马坚身上的气息——没撒谎,至少这些话,八成是真的。
“然后呢?”林发问。
“然后?”马坚一摊手,“然后他就跑了啊,不过他刚破封,虚弱得很,我正好在附近,感应到封印破了就赶过来。
我俩打了一架,我趁他病要他命,把他打伤了——但没打死,让他给逃回山谷里了。”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道友,我猜他的老巢就在这山谷深处。
他现在受了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要是等他缓过劲来……”
马坚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你想现在进去,趁他病要他命。”林发替他说完了。
“对!”马坚重重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可我一个人……没把握,我那师弟虽然伤了,但毕竟是半步四境,又练了十年邪功,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他抬起头,看着林发,眼神恳切。
“要是能有道友助阵……那真是太好了!”
林发没立刻答应。
他转头,看向屏障外面那些人。
“他们呢?”林发问,“你带着他们干什么?”
马坚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这些人……不能放走。”
他指了指其中三个——一个穿短打的中年壮汉,一个戴瓜皮帽的土财主,还有个缩在最后面、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
“这三个人,正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极阴之体’。”
马坚语气严肃起来。
“我那师弟逆练的长生功,需要吸足七七四十九个极阴之体的精气,才能大成。
十年前他杀了十七个,破封这一个月,我又查到他暗中掳走了三十个——加起来,已经四十七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