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说。”他声音嘶哑地说道:“城西妙手吴妙手,他有一手绝技,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字迹。”
苏皎皎从地牢出来,立刻召集人手,火速赶往沉修白供出的城西地址。
吴妙手所居之处在一条偏僻陋巷深处,院门半掩,里头一片狼借。桌椅翻倒,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墙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刀剑划痕,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苏皎皎心中一沉,迅速扫视四周——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对方显然没找到人。”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杂乱的脚印和打斗痕迹,推断出吴妙手很可能在冲突中挣脱或被人救走,至少暂时未被擒获。
事不宜迟,她必须尽快找到吴妙手。苏皎皎转身准备吩咐随行的暗卫分头搜寻,却在迈出院门拐进一条昏暗窄巷时,一个身影猛地从角落扑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
“鬼……有鬼!他们来了……来了!”那是个衣衫褴缕、头发蓬乱的年轻姑娘,眼神涣散,脸上沾着污渍,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浑身颤斗不止。
苏皎皎本能地想甩开她,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注意到这疯癫姑娘外衫虽然脏破,但内里露出的中衣袖口,竟用银线绣着极精巧的云纹,针法独特,绝非寻常百姓所有。更让她起疑的是,姑娘抓着她手腕的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却残留着些许不同颜色的墨渍,象是长期接触笔墨所致。
“姑娘,你……”苏皎皎刚开口试图询问,巷子两端骤然传来破风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刀光直劈而来。
“保护郡主!”
暗卫厉喝,拔剑迎上。
狭窄的巷内顿时刀剑交鸣,杀机四溢。
苏皎皎将惊叫的姑娘护在身后,短刀在手,凝神戒备。
她很快发现,这些杀手招式狠辣,训练有素,但主要攻势都冲着那疯癫女子,对她多是牵制。
显然,这些人的首要目标是灭口这姑娘。
一番激烈缠斗,暗卫拼死抵挡,杀手见难以得手,其中一人吹响哨音,众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巷弄深处。
危机暂解,苏皎皎回头看向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姑娘,心中已有了猜测。她蹲下身,放缓声音:“别怕,坏人走了。你……是不是姓吴?会写字,会模仿别人的字迹?”
那姑娘浑身一颤,抬起浑浊的眼,呆呆地望着苏皎皎,忽然又神经质地摇头:“不会……我不会写字……鬼……字会吃人……”
苏皎皎却从她瞬间收缩的瞳孔和下意识蜷起的手指,更加确信——这疯癫的姑娘,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吴妙手。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竟被逼至神志失常。
“先离开这里。”她当机立断,示意暗卫警剔四周,自己则扶起那姑娘,“跟我走,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姑娘似懂非懂,却紧紧抓着苏皎皎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皎皎看着她袖口那特别的云纹绣样和手上的墨渍,心中暗忖,还是必须尽快让她清醒过来。只有吴妙手亲口指证,才能揭穿舒羽瑾伪造书信、构陷太子的阴谋。
夜色渐深,苏皎皎带着这意外的收获,悄然隐入京城错综的街巷之中。
她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绕道去了慕容家在京城的一处隐秘别院。
这是陈掌柜之前告知她的安全据点之一,位置隐蔽,且有慕容家的护卫暗中把守。
将吴妙手安置在别院的厢房后,苏皎皎立即为她诊脉。
脉象紊乱,心神受创极深,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刺激所致。她取出金针,选取几处安神定志的穴位,手法轻柔地施针。
金针刺入,吴妙手起初还有些抗拒,但随着苏皎皎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眼中的混沌也散去些许。
“你安全了。”苏皎皎一边施针,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轻声安抚,“那些追杀你的人已经被赶走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你。”
或许是金针起了作用,或许是苏皎皎的声音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吴妙手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字……那些字……他们要杀我……”
“因为你会模仿字迹,对吗?”苏皎皎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人逼你伪造太子的书信,你不肯,他们就对你下手。”
吴妙手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抓住苏皎皎的手,声音颤斗:“他们……他们抓了我弟弟……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他……我假装答应,趁他们不备逃了出来,可我弟弟还在他们手里。”
原来如此。
苏皎皎心中了然,难怪吴妙手会疯癫至此。
至亲被挟持,自身遭追杀,双重压力之下,心神崩溃也在情理之中。
“你弟弟被关在哪里?”苏皎皎问。
吴妙手摇头,泪水涟涟:“我不知道。他们每次都是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见弟弟,我只记得那里很潮湿,有水流的声音,还有一股霉味,象是地窖”
水流声,霉味,地窖。
苏皎皎迅速在脑中搜索京城中符合这些特征的地方。
城西一带靠近运河,有不少废弃的货仓和地窖。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弟弟是什么时候吗?”苏皎皎继续引导。
“三天前。”吴妙手抽噎着,“他们让我模仿太子的笔迹写一封信,我写了一半,故意写错几个字。他们发现了,很生气,把我关了起来。我趁守夜的人打瞌睡,撬开窗子逃了出来。”
三天前,正是太子通敌密信被发现的时候,时间对得上。
苏皎皎轻轻拍了拍吴妙手的手背:“你放心,我会帮你救出弟弟。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好起来。只有你清醒了,才能告诉我更多线索,我们才能更快找到你弟弟。”
吴妙手含泪点头,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苏皎皎一边为吴妙手调理心神,一边通过慕容家的情报网暗中查访城西一带符合特征的地窖或废弃仓库。
与此同时,谢清宴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通过忠勇公府的关系,终于设法让高贵妃在皇帝病榻前说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