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内信道昏暗,油灯摇曳,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息。
沿途遇到几队巡逻狱卒,皆被暗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或用迷香放倒。越往深处,守卫越显精悍,但公主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配合默契,硬是在不惊动大规模警报的情况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终于,抵达水牢局域的铁门前。门内传来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还有压抑的咳嗽声。苏皎皎的心猛地揪紧。
“谁?”里面传来沙哑却警觉的喝问,那是谢清宴的声音。
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锐气。
“是我,清宴。”苏皎皎压低声音,疾步上前。
暗卫迅速解决掉门口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用从倒下的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费力地打开那厚重的铁锁。
铁门吱呀开启,昏暗的光线下,苏皎皎看到了被重重锁链缚在刑架上的谢清宴。他衣衫褴缕,遍布血污与伤痕,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灿光芒,随即又被深切的担忧淹没。
“皎皎,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他想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皎皎眼框发热,却强忍着,迅速上前与暗卫一起用特制工具撬开锁链。
触手之处,他身体滚烫,显然伤势引发了高热。
苏皎皎声色发颤:“你还能走吗?”
谢清宴咬牙点头,借助她的搀扶勉强站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暗卫头领递过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他罩住。
“按计划,我们原路返回,从东南角密道出城。”暗卫头领快速道,“但外面动静似乎比预想的大,舒羽瑾可能反应过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火光朝着这个方向移动。
苏皎皎当机立断:“不能按原计划了,放火,制造更大的混乱。”随之她指向牢房角落堆放的干草和废弃木料,“点燃这里,尤其是文档房和刑具库,火势一起,烟雾弥漫,他们首要是救火和防止囚犯暴动,我们趁乱从西侧排污口走,那里守卫相对薄弱,直通城外护城河暗渠。”
这是她研究布防图时留的后手。
暗卫立刻执行,火折子点燃干草,火苗迅速窜起,吞噬木料,浓烟滚滚而出。
“走水了!诏狱走水了!”
惊呼声四起,整个诏狱瞬间炸开了锅。
救火声、囚犯的哭喊声、狱卒的呵斥声乱成一团,浓烟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苏皎皎和暗卫搀扶着谢清宴,逆着慌乱的人流,快速冲向西侧。
沿途遇到零星阻拦,皆被狠厉解决。排污口果然守卫不多,且已被浓烟干扰。暗卫撬开锈蚀的铁栅栏,一股污浊之气扑面而来。
顾不得许多,众人依次钻入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渠。
暗渠内污水齐腰,恶臭难闻,但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他们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看到光亮和流水声,那是护城河。
破开最后一道腐朽的木栅,冰冷的河水涌来。众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远处,诏狱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京城内警钟长鸣,显然已全城戒严。
接应的小船隐藏在芦苇荡中,是公主安排的另一路人马。
众人七手八脚将几乎虚脱的谢清宴拉上船,苏皎皎立刻检查他的伤势,简单清理伤口并喂下随身携带的保命药丸。
“去京营驻地,东北方向五十里。”苏皎皎对船夫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她摊开掌心,那半块京营虎符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权威的光泽。
小船悄然划破水面,远离陷入混乱与火光的京城。
谢清宴在高热与伤痛中昏昏沉沉,却紧紧握着苏皎皎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天光乍亮时,京营大营。
京营副将走出来时,苏皎皎都愣怔了下。
“赵大哥,你怎么会在此处?”她问道。
赵昂在见到苏皎皎时,颇为惊讶:“说起来话就长了,还是多亏了苏小姐的举荐,我在上战场杀敌后,得到了将军的赏识。将军见我武艺非凡,一路提拔将我升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京营中,担任副将这么重要的职位,难怪在前世男女主靠着他迅速打下江山。
不过公事归公事,苏皎皎自然是不想让赵昂为难。
她将自己手中半块虎符交给赵昂,赵昂在反复核对后,确认无误这才将他们引荐给了统率。
这支队伍是属于皇上亲兵,若非万不得已,皇上不会动用。如今有人拿着虎符找来,那必然是圣上出事了。
统率见到苏皎皎后,当即询问:“敢问苏小姐,到底出了何事?”
对此,苏皎皎将宫中的遭遇说了下,而统率在看到皇帝的血诏后,脸色变幻不定。
这是虎符无误,血诏笔迹与印鉴经随军老文书辨认,也确似陛下手笔与私印。但兹事体大,牵扯皇位更迭与兵变。
“苏姑娘,谢世子,”统率沉声道,“非末将不信,只是长广王如今控制京城,宣称太子通敌、陛下病重由他监国,朝中亦有大臣支持。单凭半块虎符与一份血诏,恐难以服众,调动大军入京,形同谋反。”
谢清宴伤势稍稳,虽面色苍白,但目光犀利。
他靠在椅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郑重地说道:“赵将军,虎符乃陛下调兵信物,见符如见君。血诏在此,清淅指认舒羽瑾与皇后胁迫君父、毒害陛下、构陷储君。此乃滔天之罪,人神共愤。”
“况且太子殿下仁德,天下皆知,岂会通敌?舒羽瑾勾结蜀国,证据确凿,其幕僚韩先生、伪造密信的吴妙手及其弟皆可作证,部分密信与边境布防图残卷亦在我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陛下被软禁中毒,太子蒙冤被囚,忠良如忠勇公府被构陷查抄,朝廷纲纪崩坏,外敌虎视眈眈。将军手握京营重兵,正当此国难之际,岂能坐视奸佞窃国、社稷倾颓?清宴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将军助太子拨乱反正,便是匡扶社稷的第一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