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站在礁石边上，左手按着胸口，右手握紧残刀。他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肋骨就疼得像被刀割。掌心的空冥石还在发烫，一直传来一点点热。他盯着祭坛中间那根漂浮的龙骨，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光不亮，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水母围成一圈，触手闪着幽蓝的光，像是在守着什么。刚才他伸手试过，结果耳朵里响起尖啸，脑袋差点炸开。他知道不能再硬来了。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低，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吹动他破烂的衣服。远处的海浪高高抬起，堵住了退路。洛云还躺在岩壁边，一动不动，身体越来越冷。他必须尽快找到碧鳞草，可眼前的关卡比海妖还难。他试着用神识探查虚空步的路线。脚下沙地太软，不好发力，水下又看不清位置。他刚抬脚，头顶突然裂开一道青光。
青光从云里落下，变成一个人影。那人不高，穿着旧黑袍，脸看不清，但气息有点熟。叶无涯瞳孔一缩。他在仙府见过这道影子，当时只留下几句话就没了。现在它又出现了，站在空中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东西。逆命玉简在他识海里震动，不再是轻轻颤，而是猛抖，好像要冲出来。
“你来了。”那影子开口，声音不在耳边，而在脑子里。每个字都重重砸进来，震得他头昏。
叶无涯没说话。他盯着对方，手紧紧抓着刀。上次以为这只是记忆碎片，现在看，这意识有自己的想法。它能知道外面的事，也能自己决定出现。他不知道是敌是友，但他明白一点——这东西和补天有关。
“龙骨要用龙族的血才能启动。”影子说。
叶无涯脑子一懵。龙族？书上提过几句，说是远古统治大海的种族，早就没了。现在说要龙血才能打开，他根本找不到。他抬头问：“我去哪弄龙族的血？”
影子看着他，眼神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过了几秒，说出一句：“你身上……不就有吗？”
叶无涯愣住。这话太荒唐，可他没法反驳。影子没让他多想，抬手一点，一道青光射进他眉心。瞬间，画面冲进脑海。
一万年前的战场。天裂了，地上业火滔天。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崖边，手里拿着半截玉简。他面前是一条巨大的黑龙，身子横跨山岭，翅膀遮住天空。两人对峙片刻，男人跳起，玉简化作长剑砍下。黑龙怒吼，偏头躲闪，还是被砍中肩膀。血喷出来，染红大地。一缕血飞到男人袖子上，渗进布料，不见了。
画面到这里停下。叶无涯后退一步，冷汗流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好像有什么在动。感觉很轻，但确实存在。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每次受伤，伤口都比别人好得快。村里大夫说他体质特别，他也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不是巧合。
“你是说……我的血，和那条龙有关？”他抬头，声音不大，但有点抖。
影子没回答。它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要走。叶无涯急了，上前一步：“等等！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被选中？玉简是不是早知道？”
影子还是不说话。快消失时，留下一句：“命运不会随便选人。”
话落，青光散开，影子没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和浪的声音。叶无涯站着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理清楚。玉简选他，是因为他有龙血？可那是万年前的事，怎么到现在还有联系？除非……血脉传了下来。而他是最后一个。
他闭眼，开始调息。逆命玉简慢慢稳住，继续吸收妖气，变成热流送到四肢。恢复得很慢，但至少能让身体撑住。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画面。如果他的血真是来自那条龙，那他就不用找别人，他自己就是钥匙。
问题是，用血去试会不会出事？水母已经很警惕，要是觉得他是敌人，可能会一起攻击。那种尖啸不是普通声音，是直接伤神识的。他现在的状态扛不住第二次。而且要是割了血却没用，不仅白费力气，还会让自己更弱。
可如果不试，洛云活不久。碧鳞草在岛中心，必须过祭坛才能找到。这是唯一的路。
他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青光，和玉简的光一样。他看向祭坛，迈步往前走。三丈距离不远，但每走一步压力越大。沙地变得黏糊，空气也像凝住了。水母察觉动静，所有触手转向他，蓝光一下子变强。
他在三丈外停下。右手慢慢举起，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皮肤下的流动感更明显了，像有什么等着出来。他知道这一刀下去就不能回头。成功，就能救洛云；失败，可能当场死。
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父母死在城墙那天，他躲在井里听着外面的哭喊活下来。三年在死人堆里翻东西，在妖兽爪下抢命，哪次不是拼命？现在面对的是命运的答案，哪怕前面是死路，他也得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