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站在坑边，手还举着，掌心对着楚狂刀。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力气用光了。体内的力量慢慢消失，经脉火辣辣地疼。他没动，也没再打。刚才那一战太累，他快站不稳了。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一震。
他知道这感觉，是玉简有反应。但这次不一样，以前不是冷就是烫，这次是一种轻轻的波动，像有人敲门。他闭上眼，意识沉进去。玉简浮在识海里，裂纹更深了，有一点光从里面透出来。接着，一个人影出现了。
是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旧长袍，脸看不清，只有眼睛发着淡金色的光。叶无涯认得他，是玉简里的仙尊残魂。这个人以前从不主动出现，只在生死关头给点记忆或提示。可这一次，他不出声，只是看着叶无涯，好像等他自己说话。
叶无涯压下疲惫，低声说：“你来了。”
残魂点头，声音直接进他脑子里：“补天这条路，你真觉得能一个人走完？”
叶无涯抬头，眼神很坚定：“我已经走到这里了，不管前面多难，我都不会停。”
残魂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怕死？”
“不怕。”叶无涯答得很快，“只要能守住该守的人和事，死不算什么。”
残魂摇头，像是叹了口气。“错了。补天要付出的代价，从来不是你的命。”他说完，抬手一划。一道光影展开，画面出现了。第一幕是沈玉璃。她站在雷云下，双手结印，身上缠满金线。天空裂开，一道天劫劈下来。她不躲，反而冲上去。身体一点点碎掉，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散了。
叶无涯瞳孔一缩，喉咙发紧。还没回过神，第二幕来了。洛云站在荒原上，背后插着七把带血的短刀。他手里握着狼牙令，面前全是敌人。箭雨落下，他不动，举起令牌大喊。一支箭穿胸，一支射肩，他还在站。直到第九支箭穿过脑袋，他才倒下。第三幕是血狼王。它挡在山门前，浑身是伤，毛都烧焦了。几十个焚天殿的人围攻它，它吼着扑上去，最后被一把大剑钉死在台阶上。
三幅画面一闪而过，每一幕都很清楚。叶无涯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这些人不是敌人，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同伴。他们替他挡过刀，背着他走过险地，甚至在他最弱的时候用自己的命换时间。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会因为他而死。
“我不接受。”他终于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残魂看着他，语气不变：“这不是你能选的事。”
“我拒绝。”叶无涯抬起头，眼里都是血丝，“如果补天要他们死，那这条路我不走了。”
“你不走也没用。”残魂还是平静，“命运早就定了。我只是告诉你真相。你继续，他们会死。你停下，九域崩溃，所有人都会死。怎么选，都有人要死。”
叶无涯咬紧牙，手指抠进土里。他知道这是真的。从边城那晚开始，他就没得选。父母死了，他活下来。沈玉璃受伤，他变强。每次变强，都是因为失去了什么。可现在，要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只为完成所谓的“补天”。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残魂很久没说话，才说：“有，但没人试过。”
“什么办法？”
“找一条不用牺牲他们的路。”残魂看着他，“但这条路更危险，一步错，你和他们都死得更快。”
叶无涯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那就让我试试。我不信命，也不信注定。他们护我一次，我就护他们十次。谁想让他们死，先问我答不答应。”
残魂没说话。它的身影开始变淡，轮廓越来越模糊。叶无涯察觉不对，急忙问：“你要走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残魂说，“最后一句话——补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真正的劫难，不在天上，而在人心。”说完，它抬手点向叶无涯眉心。一股暖流冲进识海，不是力量，也不是功法，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关于万年前的大战，第一位补天者是怎么死的，还有为什么玉简会选中他。
信息太多，画面太乱，叶无涯只能记住几个片段。一座塌掉的高塔，一块碎掉的石碑，还有一个女人跪在废墟里，手里抱着半块玉佩。那玉佩的花纹，和他腰上的那块一样。他想问更多，却发现残魂已经快看不见了。
“等等！”他喊了一声。
残魂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他一眼。“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说完，光影彻底没了。玉简恢复安静，不再发光，也不再裂。好像里面从来没有住过人。
叶无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呼吸很重，心跳快得像要炸。刚才的画面还在脑中反复。他知道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如果前面的路是用同伴的命铺的，那他宁愿自己先死。但如果还有别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要试。
他慢慢撑起身子，腿还在抖。手按在地上，用力站起来。四周很静，风也停了。远处有弟子走动的声音，但没人过来。他知道他们怕他，也知道这一战后，很多人会重新看他。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替他挡灾。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他就让谁死。补天也好，灭世也罢，他都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站着没动。风吹起衣角，头发贴在脸上。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也知道会遇到什么。西漠有线索，玄冰能护灵魂，他必须去。但在那之前，他得想明白一件事——怎么才能既完成补天，又保住所有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狠，也不是冲动的怒，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决心。他抬起脚，准备离开这片废墟。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真的以为，你能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