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雪却下得更大。叶无涯站在冰沟边,脚下冰面发出咔嚓声。天上乌云翻滚,一道银白身影从云中冲下来,速度快得吓人。它双爪伸前,带着寒气直扑叶无涯脑袋。
就在要被打中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玉简突然一震。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冲向四肢。他猛地侧身,左肩擦过冰爪,皮肤被划破,火辣辣地疼。他没后退,反而用力蹬地,往前跳起,右手握拳,把剩下的真气全压进拳头。
这一拳他瞄准了冰凰胸口。那里有一块冰甲颜色浅一些,还有细小裂纹。他知道这是弱点。拳头砸下去,发出“砰”的一声。
冰甲碎了,碎片像星星一样飞开,在空中变成小冰粒。整块胸甲炸成雾状,露出下面金色的绒毛。冰凰叫了一声,声音不像是野兽,倒像风吹过古老的钟。它在空中停下,翅膀乱扇,却没有再打,只是盯着叶无涯看。
叶无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手指滴到冰上。他喘着气抬头看着它,心里还是紧张。他知道这一下伤不了它根本,真正的危险还没来。可奇怪的是,冰凰没有发怒,而是慢慢收起翅膀,尾巴轻轻抖动,好像很难受。
突然,它胸口的金毛分开,一滴血缓缓冒出来。那血是赤金色的,微微发光,像融化的星星。它飘在空中,朝叶无涯的手心飞去。
叶无涯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碰到那滴血时,不冷也不烫,只有一种温和的感觉,像春天的阳光落在手心。他低头看着这滴浮在掌心的金血,皱紧眉头。它还在轻轻跳动,仿佛有生命,和他体内的气息有点呼应。
“这就是凰血?”他低声说,声音很哑,“原来……不用杀了它。”
话刚说完,周围的风雪好像都安静了一瞬。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靠打架拼出来的——杀风狼、斗沙暴兽,哪一次不是拼命?他曾觉得,变强就必须踩着尸体往上爬。但现在不一样了。冰凰没死,也没真的攻击他,只是护甲被打破后,主动给了他这滴血。
他慢慢握紧拳头,那滴血化作一道光钻进手掌,顺着血脉流向丹田。一股暖意在体内散开,所到之处,受伤的地方开始修复,连之前的震荡感也减轻了。同时,识海里的玉简又震动了一下,青光一闪,把之前吸收的寒气和凰血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更纯净的力量,反哺他的神魂。
他闭上眼感受身体的变化,呼吸渐渐平稳。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进入,更像是得到了认可——来自这头守护北原千年的神兽的认可。
他睁开眼,眼神不再只有杀气。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冰凰,轻声说:“谢谢你。”
冰凰低鸣一声,声音不再冰冷,反而有点累,也有些放下心的感觉。它轻轻拍动翅膀,慢慢飞进乌云里,银白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寒香,像是告别。
叶无涯站着没动,脚陷在雪里。风吹着他衣服,脸上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在意。掌心还留着凰血融入后的温热,体内两种力量各自运行,一个护魂,一个养身,隐隐形成平衡。
他知道,他已经拿到了三块补天至宝中的第二件。玄冰能固魂,凰血能生肉,这两样东西很多人做梦都想得到。可它们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夺来的,是在战斗之后,赢得了尊重。
远处那间破屋子还在,门歪着,草堆里还能看见老人缩着身子。他没再看那边。那人劝他别往前走,说惹怒神灵会遭报应。可他来了,打了,也活下来了。神灵没惩罚他,反而给了他东西。
也许,所谓的禁忌,并不是不能碰,而是没人敢真心面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还按着腰间的刀柄,右手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皮肤下偶尔闪过一点金光,那是凰血留在体内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有点刺痛,但也让他更清醒。
补天之路很长,九块至宝散落在各处,每个都有守护者,每一件背后都有因果。他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去争。打架能得到一时的力量,但只有理解和尊重,才能真正让宝物认主。
风又吹起来,雪打在他脸上。他抬起脚,踩进更深的雪里,却没有走。他还不能走。凰血还没完全融合,现在乱动可能会伤身体。而且这片冰原上,可能还不止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坐下,双手放在肚子前,慢慢引导体内两股力量交融。寒气和暖流在经脉里相遇,一开始互相排斥,撞来撞去,但在玉简释放的力量调和下,慢慢稳定下来。每一次呼吸,身体都在变强一点,骨头更硬,脑子更清楚。
时间过去很久,天还是暗的,雪没停,云也没散。他坐在冰沟旁,像块石头,只有身上的气息一点点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翅膀声。他没抬头,但知道那道银白身影还在上面盘旋。它没再攻击,也没靠近,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好像在等什么,又像在守着他。
叶无涯闭着眼调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他也知道,新的路才刚开始。
雪落在他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坐着不动,不说一句话,任由风雪盖住身体。远处破屋的门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声,然后又静了下来。
一只冰雀从屋檐下飞出,扑腾着翅膀,消失在灰白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