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西口的风很冷,叶无涯站在第三盏灯笼下。他没等灯笼熄灭,转身就走。他的肩膀受了伤,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声。他没有擦,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想起黑坊里看到的那只手。那只手有黑色鳞片,泛着暗红的光,像蛇蜕皮的样子。那不是人的手。更让他心跳加快的是,那只手缩回去时,他看到了对方腰间挂着的东西——一块金属碎片,卡在皮带上。边缘不整齐,但弧度很熟悉。
那是断霄剑的碎片。
三年前,在南海秘境,楚狂刀一剑劈开海眼,剑身裂了,掉了一角。那一战后,叶无涯在礁石堆里捡到了这块碎片,带回玄霄阁交了上去。可现在,这块碎片却出现在焚天殿的秘密据点里,挂在那个怪物身上。
叶无涯停下脚步,抬头看天。云散了一些,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脸上的三道爪痕很凉。他闭上眼,又回想了一遍:那只手、那块碎片、那人说起“禁令三号”时的语气。他知道内情,知道规矩,还敢无视。这种人不可能是普通手下。
他睁开眼,已经决定好方向。
他避开大路,沿着山脚往北走。剑宗和玄霄阁交界处有一片废墟,原是哨站,十年前雷暴引发山崩,整个据点塌进地下,后来没人修过。但叶无涯记得洛云说过:“这种地方,最容易藏秘密。”
他翻过断墙,碎石划破手掌,肩上的伤被扯得发麻。前面地面裂开一条缝,黑漆漆的,像张嘴。他蹲下,用短刀撬开半掩的铁门,锈屑掉落。通道很窄,顶上有土不断掉下来,他贴着墙,慢慢往前挪。
空气越来越闷,有腐臭味和铁锈味。他拿出随身带的磷火珠,蓝光照亮前方。墙上有很多抓痕和干涸的血迹。再往前,是一扇被巨石堵住的门。他放下磷火珠,抱住一块落石,咬牙抬起。肩膀疼得厉害,血又流出来,但他没停。石头移开一道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密室不大,四面墙空荡荡的。只有正对着门的墙上写满了字。
那些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但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或刀挖出来的。“药人计划”四个大字在中间,每个字都歪扭变形,透着一股恨意。下面的小字看不清,只能认出几个词:“抽取灵根”“活体炼化”“三十六具未成”“血饲飞剑”。叶无涯走近,用手摸墙面,感觉粗糙,像碰到骨头。
他立刻从乾坤袋拿出一块空白玉简和拓印纸,开始抄写。动作很轻,怕震动让字迹脱落。磷火珠放在脚边,光线晃动,照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一边抄,一边记下每一个能看清的字。这些不是普通证据,是能毁掉焚天殿的东西。
抄到一半,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
像是石头裂开的声音。
叶无涯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一道黑影从上面砸下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下一秒,一柄漆黑长剑插进地面,整把剑都没入其中。剑身剧烈震动,嗡嗡作响,连他手里的玉简都在抖。
他退了一步,左手迅速把没抄完的拓印塞进乾坤袋,右手握紧短刀,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剑。
剑脊上有一道裂痕,从护手斜着往上,长度、角度、走向,和三年前南海秘境中楚狂刀的断霄剑一模一样。只是这把剑更短更窄,像是被人重铸过,但气息没变——那是杀过很多人、饮过很多血的凶器才有的气息。
剑还在震,声音不停。
然后,一个声音从剑里传了出来。
低沉,冰冷,带着一点熟悉的嘲讽。
“叶无涯,你果然在查这个。”
叶无涯没动,呼吸却沉了下来。他看着剑身,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话刚说完,剑又响了一声。
那声音冷笑一下,没回答,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接着,剑身上闪过一层细光,像蛛网一样,一闪就没了。
叶无涯眼神一紧——那是封印启动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