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快到了，东市后巷风很大。叶无涯贴着墙走，斗篷压得很低。他肩膀上有伤，被风吹得生疼，血已经干了，粘在衣服上，一动就有点沙沙响。他没去碰伤口，右手一直抓着腰上的刀柄，手指都发白了。
巷子尽头有一扇锈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熏香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在门边停住，伸手在暗格上按了一下，一块刻着蛇纹的符印滑进去。过了一会儿，铁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进去。
他侧身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咔哒一声锁住了。里面是向下的石阶，两边墙上插着油灯，火苗晃来晃去，影子也乱动。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很杂，没人看他一眼。
这里是黑坊，一个不见光的地方。人们在这里买卖情报、赃物，甚至命契。他顺着路走到最里面一间屋子前，守门人掀开帘子，他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黑木桌，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脸藏在帽子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半截发黄的下巴。桌上什么都没有，但空气里有一点硫磺味，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
叶无涯站着，没坐下。他左手伸进怀里，拿出五块晶莹的石头，一块一块放在桌上。每一块都闪着微光，里面有很强的灵力波动。老头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东西我带来了。”叶无涯说，声音很平，“我要韩立山和你们焚天殿往来的所有证据——传讯记录、交易清单，还有他替你们做的事。”
老头没动，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慢慢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劲装，头发上别着簪子，眉眼清秀，眼神却很倔强。叶无涯瞳孔一缩，呼吸停了一瞬。那是沈玉璃。
画像出现的一瞬间，他脑子里猛地一震，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来。识海里的逆命玉简突然震动，青光炸开，体内的逆炁乱冲，全身剧痛。他咬紧牙关，额头冒汗，身体晃了一下，硬撑着没倒下。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斗篷上。
老头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起：“看来，你很在意这个人。”
叶无涯不答话。他压下体内翻腾的气流，左手猛拍桌面，五块石头一起震动，发出嗡嗡声。“把证据给我。”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
老头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石头时——
突然，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那只手全是黑色鳞片，皮肤像蛇皮，泛着油光，手指又长又尖，像爪子一样按在五块石头上。整条手臂藏在斗篷下，看不清是谁。
“这生意，”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冷笑，“我焚天殿不做。”
叶无涯立刻收回手，退后半步，右手紧紧握住刀柄。他没说话，死死盯着那只手。这不是正常人的手，更像是某种异类化形后的样子。那人没攻击，也没拿开手，反而轻轻敲了两下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头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你是谁？敢坏殿主的事！”
“殿主？”那人轻笑，语气满是不屑，“你手里拿的是禁令三号封的情报。韩立山的事，谁碰谁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拿这些赃物换功劳，再把我推出去顶罪？”
老头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叶无涯还是没动。他看出不对劲——这人穿着焚天殿的斗篷，但说话毫无敬畏，还知道内部禁令。他没轻举妄动，而是注意着识海里还在震动的玉简。痛感没再加重，反而靠近那只手时，有种奇怪的共鸣。
“东西你带不走。”那人开口，好像能看穿叶无涯的脸，“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但这笔交易背后的消息……我可以另卖。”
叶无涯终于问：“你要什么价？”
“不是现在。”那人摇头，整条手臂忽然化成黑雾，缩回斗篷里，连人带手一起消失。只留下一句话：“等你活过今晚，再来找我。东市西口第三盏灯笼，熄灭的时候，就是见面时间。”
说完，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头喘着气，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吓到了。他看向叶无涯，眼神复杂，有不甘，也有害怕。“你听到了，小子。这事我已经管不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叶无涯没理他，也没去拿桌上的石头。他知道那些东西现在不能碰，拿了就是死。但他明白，真正的线索不在石头上，而在刚才那句话里。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稳定。肩上的伤又裂开，渗出血，他像感觉不到一样。经过老头身边时，对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走出密室，走过石阶，推开铁门。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巷口，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露出半轮月亮，颜色惨白。他站在暗处，手里空空的，桌上五块石头都没拿。可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下一步该去哪了。
东市西口第三盏灯笼，还没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