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底下很黑，水压得人很难受。叶无涯被铁链绑在石柱上，动不了。阴冷的气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他全身都僵了。他睁着眼，看不清上面，但还是盯着水面。好多水蛇游下来，缠住他的脖子和手，鳞片划破皮肤，毒液流进伤口。他想挣脱，可符文封住了他的灵力，一点也用不出来。左手那根噬灵针还在发烫，沈玉璃的脸又出现在他脑子里——她站在回廊下喊他名字的样子，火光照着她眼里的慌乱，让他心口疼。
就在一条水蛇要咬他脖子时，突然传来一声琴音。
声音清亮，像是从远处来，又像直接响在他脑子里。水面轻轻抖了一下，水蛇的动作停了一瞬。叶无涯抬头一看，岸边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衣服下摆沾了泥水。她抱着一把旧木琴，正在弹。是沈玉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指尖流出血，滴在琴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琴声再起，这次更沉一些，听上去让人安心。水蛇开始往后退，扭着身子往深水游。可没过多久，它们突然转头，一起朝岸边冲去。沈玉璃脸色一白，手顿了一下，琴声断了。她明白了——这些蛇不是来找叶无涯的，是来找她的。情蛊会找感情最深的人，那就是目标。
她咬破舌头，一口血喷在琴弦上。
鲜血顺着银线流下，琴声变了。不再是安神的曲子，而是一种低低的震动，像大地跳动，又像草刚长出来。随着声音传开，岸边的石头缝里冒出绿芽，很快长成藤蔓，变成一片荆棘，把她围在里面。水蛇撞上来，被刺划伤，发出嘶嘶声，但还在撕咬藤条，想冲进去。
叶无涯看得清楚。她在发抖，嘴唇越来越白，快撑不住了。可她没有停下，反而用力拨弦，额头青筋跳动，嘴角流出一丝血。他知道她在拼命，用自己体内的木灵之力催发生命力，只为救他。
他不再忍着心里的感觉。沈玉璃的样子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楚——她替他挡毒爪那天，她在药园给他端热汤那天，她拿着信冲进执法堂那天……一幕幕全涌上来。左手的噬灵针剧烈震动，情蛊放大他的执念，几乎要把他撕开。但他不躲，张开双臂，让这股情绪冲垮自己。
就在这一刻，识海里的那块破玉简猛地一震。
一股又冷又热的力量从灵魂深处炸开，顺着经脉冲遍全身。蛇毒刚进血脉，就被这力量吸走，转眼变成一种叫逆炁的能量，在体内乱窜。叶无涯闷哼一声，肌肉紧绷，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有什么要炸出来。铁链上的符文裂开，发出“咔嚓”声。
水蛇感觉不对，放弃沈玉璃，掉头扑向潭底。可它们还没靠近，叶无涯猛然睁眼，瞳孔泛出青光。他一脚踩地，地面碎裂，铁链断裂。他一下子冲出去，像猛兽出笼，一脚踢飞最近的水蛇，顺手捡起洛云掉落的飞刀，刀光一闪，三条蛇当场断成几截。
他没停。青光让他看清水蛇体内有东西——黑色蛊虫，长得像小蛇，尾巴上有密密麻麻的刻痕。他脑子“轰”一下。这纹路他见过，在三年前南海秘境，楚狂刀剑上的铭文，和这蛊虫尾部的一模一样。
“这蛊……是他放的？”叶无涯开口，声音沙哑，冷冷的。
他站稳，左手还烫，右手握紧飞刀，看了眼还在挣扎的洛云，又看向靠在荆棘边喘气的沈玉璃。水蛇退了，但潭底还有动静，危险没结束。他走过去，把沈玉璃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拉起昏过去的洛云，拖着他往岸上走。
沈玉璃伸手想拦，他轻轻按住她。“别说话，你撑不住。”他说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染血，青光还没散。他知道刚才玉简吞了毒，反喂他逆炁，才让他挣脱。但这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体内空了，只能硬撑。
他背着洛云，扶着沈玉璃，一步一步走出寒潭。衣服滴水，脚步沉重，地上留下一道道湿印。岸上风很冷，三个人都在抖。沈玉璃嘴唇发紫，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染血的琴。
叶无涯站在潭边回头看了一眼。水面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不一样了。那些水蛇不是自然来的，是被人控制的蛊；蛊虫上的纹路，指向一个人——楚狂刀。他不是简单的对手，而是早就在宗门里布下陷阱的人，手段比他想的深得多。
他转身，扶着两人往玄霄阁里面走。天边有点亮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前面是通向闭关地的台阶，他知道那里有重要的事等着查。但现在，先带他们离开这里。
沈玉璃靠在他肩上，声音很弱：“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学这曲子吗？”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