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石,手指用力抠进砖缝。冷汗从额头流下来,他喘得很重,像是跑了很多路。脑子里全是沈玉璃的样子——她躺在地牢里,身上缠着血丝,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韩立山拿着银簪冷笑,说要让她疼死。这些话一直在他耳边响,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人总算清醒了一点。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地面,这是他以前在妖兽堆里活命时的习惯。每次快死了,他就靠这个提醒自己还活着。现在他也得活着,必须活着。韩立山已经派人去挖他父母的坟,他不能等。
他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双腿很沉,走路像踩在刀上。但他还是走了。穿过玄霄阁后面的山路,踩过结霜的草,慢慢消失在夜里。他没回头,也没看有没有人追。他知道时间不多,必须赶在焚天殿的人之前到边城的坟地。
天还没亮,雾很大,远处的山影黑乎乎的。风吹树发出沙沙声。他走得很慢,路上摔了两次。一次撞到石头,肋骨疼;一次被藤蔓绊倒,手擦破出血。他没停,抓着树干爬起来继续走。这条路他小时候走过很多遍,闭着眼也能认。坟地在城西三里外,靠近断崖的一片坡地,叶家祖坟就在那里。
当他看见那块被草盖住的墓碑时,天刚有点发白。墓碑歪了,字迹模糊,但“叶”字还能看清。他蹲下,用短刀撬开土。泥土松动,明显有人翻过。他心跳加快,动作更快。棺材露出一角,是空的。盖子被人打开过,又随便合上。
他伸手进去,在棺底摸到一块布。布包着一本纸册。他拿出来打开。没有封面,纸发黄,边缘像被火烧过。字是暗红色写的,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写的。他低头看:
“剑宗楚氏,百年望族,不肯把灵根献给焚天殿,全家被杀。”
“留下一个孩子,其实是陷阱。在心里种了母蛊,用血控制神魂。”
“情蛊成对,母控子,血养蛊,亲人受痛。这术法来自上古,专门对付补天者。”
“楚家血脉纯,适合当引子。但叶家的血……更珍贵。”
看到这里,他的手开始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药人计划,三百年前开始。每一代选两个家族,一个当主祭,一个当容器。主祭牺牲,容器承受劫难。如今楚家灭了,叶家接替。”
风忽然大了,吹起他的衣服和手中的册子。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有个凸起,像是有人按过手指。他犹豫了一下,用拇指摸上去。一瞬间,一股寒意冲进脑子,像有冰锥刺进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冰冷又清楚,带着恨意:“你父母的血,可比我的珍贵多了。”
是楚狂刀的声音。
话一说完就没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耳朵还在嗡嗡响。他猛地抬头,四周没人,也没有脚步声。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这本册子里,从一个死去的人意志里直接传进他神魂的。
他低头看着染血的纸页,才发现自己掌心裂开了,血正滴在册子上。血晕开,混进原来的红字,分不清哪是旧的哪是新的。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当年父母把他推进枯井,临死前塞给他半块染血玉佩。那时他就奇怪,为什么偏偏那天风狼破城?为什么偏偏他们一家挡在最后?
也许不是巧合。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的死就是安排好的。
他坐在空棺旁边,背靠着冰冷的石碑,手里紧紧抓着那本册子。风吹着,带着冬天的冷。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短而尖。他没动,也没闭眼。他知道焚天殿的死士随时会来,但现在顾不上逃。脑子里全是那些字,那句话,那个声音。
楚狂刀从小就被种了母蛊,成了别人的棋子。那他自己呢?父母死了,玉简觉醒,逆命诀一路保护他。这些真的是偶然吗?如果叶家也是“容器”,那他这些年拼命修炼,一次次差点送命,是不是早就被人算好了?
他想起第一次发动玉简的时候——心魔反噬,疼得全身发抖,眼睛发青。那时他以为是奇迹,现在却怀疑,那根本不是救他,而是把他绑得更紧。就像楚狂刀被情蛊控制一样,他也可能早就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命运。
册子最后的那个符号还在眼前晃——火焰绕着泪滴。他不认识,但本能觉得危险。像是某种契约的印记,刻在血脉里的誓约。他把册子收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原本放着玉佩,现在只剩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
天慢慢亮了,坟地还是很安静。他坐着不动,像块石头。风吹起纸灰,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空棺底部。其中一片刚好盖住那个火焰泪滴的痕迹,严丝合缝。
他右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现在还不行。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查清所有真相。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弄明白——他到底是谁的儿子,又到底为什么而活。
远处山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清晨听得清楚。他还是没动,只是左手轻轻按在腰间。那里曾经挂着玉简感应的位置。现在它藏在神魂深处,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