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贵族的复灭,如同一场迅猛的暴雨,涤荡了韩国官场最后的污浊。韩策的权威,再也无人可以动摇。整个国家,这台被他亲手重构的战争机器,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内部制约,开足马力,全速运转。
镇压叛乱后的第三天,韩策在国尉府,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扩大会议。
与会者,不再仅仅是国尉府的几位内核幕僚。还有来自各个屯垦点的屯长,官造局里获得“匠士”称号的工匠代表,韩氏商行的大掌柜,以及在基层政务中表现出色的年轻官吏。
这些人,衣着各异,口音不同,有的人手上甚至还带着厚厚的老茧。但他们眼中,都闪铄着同一种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对眼前这位年轻主宰者的绝对信服。
“家里的蛀虫,已经清理干净了。”韩策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我们的家,建得更强,更大,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不再仅仅是军事部署,而是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注出了全新的规划。
“要想富,先修路!”韩策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划出几条纵横交错的红线,“我要在一年之内,修建三条主干道。一条,从宜阳直通与魏国接壤的少梁;一条,南下直通与楚国贸易的南阳;还有一条,沿着秦韩边境,将我们所有的屯垦点和堡垒,串联起来!”
“这些路,要用碎石和黄土夯实,路面要宽到足以让两辆‘开山’重车并行。路修好了,我们的军队,一日之内,可以抵达边境任何一个角落。我们的商队,十日之内,可以将货物卖到大梁城!”
一名负责营造的官吏面露难色:“主公,如此浩大的工程,所需人力、物力,恐怕……”
“人力,就用那些叛乱贵族的家奴和被俘的帮凶,让他们用劳动来赎罪。”韩策的语气不容置疑,“物力,从查抄的贵族府库里出。钱不够,公孙先生会想办法。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接着,他的长杆指向了那些代表农田的绿色局域。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曲辕犁,让我们的耕作效率翻倍,但若无充足水源,一切都是空谈。我命令,由官府牵头,以各屯垦点为单位,兴修水利。每个冬天,农闲之时,所有青壮,都要参与水渠的挖掘和河道的疏浚。我要让韩国的每一寸耕地,都能得到灌溉。这项工程的成效,将直接与地方官吏和屯长的考核挂钩!”
解决了路和水,韩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前排的魏缭。
“魏先生,一个国家的强大,根本在人。我决定,将宜阳学堂,扩建为‘新韩大学堂’,由先生您,担任祭酒(校长)。”
魏缭起身,郑重一揖。
“大学堂下,分设三院。”韩策继续道,“一为‘文学院’,教授识字、算术、律法、以及先生您所倡导的‘韩史’,为我新韩培养基层官吏。二为‘农工学院’,与官造局合办,专门研究农业技术、冶炼锻造、机关器械,所有‘匠士’皆为学院教习,他们的技艺,不能再是父子相传的秘密,而是要变成可以传授、可以改良的学问!三为‘军武学院’,由我亲自兼任山长,陈平、赵夯等人为教习,专门培养懂得协同作战,能指挥新式军队的年轻军官。”
“入学之人,不问出身。无论是军功子弟,还是农夫商贾之子,只要通过考核,一律由官府提供食宿,学成之后,量才录用!”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沸沸。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在为新韩,打造一个源源不断输送人才的强大心脏!
会议之后,整个韩国,都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新修的道路上,号子声震天动地。田野间,无数百姓挥舞着锄头,挖掘着灌溉生命的水渠。宜阳城外,一座崭新的学堂,拔地而起。
韩氏商行的马车,满载着精美的陶器、锋利的农具、结实的麻布,沿着新开辟的商路,畅通无阻地去往魏、楚两国,换回一车车铜料、木材、战马和白花花的金银。国家的府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来。
变化,发生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身上。
王五请了三天假,回到了自己的村子。
他走在一条刚刚铺好的碎石路上,再也不用象以前那样,走得一脚泥。村口,他看到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年轻的书吏,大声地念着:“天、地、玄、黄,日、月、盈、昃……”他的儿子,虎头虎脑的那个,念得最大声。
村里的田地,被新修的水渠纵横分割,整齐得如同棋盘。邻居张三叔,正扶着一架崭新的曲辕犁,吆喝着自家的耕牛,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看到王五,他大声喊道:“五子回来啦!你家婆娘给你炖了肉,就等你开饭呢!”
王五回到家,那座靠军功赏赐建起的新屋。妻子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碗炖得烂熟的腊肉,香气扑鼻。儿子跑过来,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木板夹着的书,上面是他用木炭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的父亲是英雄。”
王五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看着那几个字,眼框,竟有些发热。
他忽然明白了,国尉大人在出征前说的那句话——这一仗,是打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他们正在用鲜血和生命保卫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切吗?
就在王五与家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之时,一匹快马,卷着漫天烟尘,冲入了宜阳城。
信使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国尉府。
书房内,韩策正在与公孙玖、魏缭商议着下一阶段的政务。
信使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报——!主公!北境大捷!”
公孙玖和魏缭,猛地站了起来。
韩策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如电,射向那名信使。
“赵夯将军与陈平军师,于少梁城外,设伏迎击秦将司马错。此战,我军以两万兵力,大破秦军五万!”
“秦军所恃之‘秦风’战车、‘百炼钢’铠甲,在‘开山’重车的冲击下,不堪一击,纷纷碎裂!司马错仅以身免,狼狈逃窜!我军……斩首一万三千级,俘虏近两万,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信使从怀中,颤斗着,掏出一面残破的秦军将旗,高高举起。
“主公!我们……赢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公孙玖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抚着长须,连声说道:“好!好!好!天佑我韩!”
魏缭也是眼含热泪,对着韩策,长揖及地:“主公运筹惟幄,决胜千里!此战,不仅是军事之胜,更是国策之胜,人心之胜啊!”
韩策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天空,仿佛能看到那片染血的战场。
内部的根基,已经扎稳。外部的强敌,也遭到了迎头痛击。
新生的韩国,这头年轻的猛虎,终于向整个天下,发出了第一声,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的——
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