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平于临淄城中,搅动风云,于无声处听惊雷之际,韩策在黄河北岸的河内郡,布下了一盘更大的棋。
“秦国以为战争是刀剑与权谋,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战争,更是钢铁与后勤的比拼,是意志与体系的对决。”
韩策站在一座新筑的高台之上,对身边的廉颇、龙贾、景翠等人说道,“这场演习,不仅是演给齐国人看,更是演给我们自己人看。
我要让联盟的每一个士兵,都创建起必胜的信心。
我要让所有成员国都明白,我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高台之下,是绵延数十里的巨大演习场。
数十万民夫,耗时两月,在这里,几乎一比一地,复刻了一段函谷关的地形。壁垒、箭楼、壕沟、陷阱,一应俱全。
联盟的二十万大军,在此集结。旌旗如林,刀枪如雪,那股冲天的杀气,让天空中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这场演习,代号“破晓”。
由赵夯、李左车等人率领的五万“蓝军”,扮演秦军,依托着仿造的函谷关进行防守。
他们使用的,是秦军传统的战法,重步兵结阵,强弓硬弩据守,精锐锐士伺机反击。
而由廉颇、龙贾、景翠共同指挥的十五万“红军”,则是此次演习的主角。
他们将用联盟最新的战术和装备,来攻克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演习开始的鼓声,如同滚雷般响起。
“轰!轰!轰!”
率先发威的,不是千军万马的冲锋,而是来自红军后方,一个由数百辆四轮马车组成的巨大方阵。
那是联盟大学营造学院和墨家巧匠,联手打造的最新式配重投石机,韩策将其命名为“神武大炮”。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块超过三百斤的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被抛上了数百步的高空,然后,划出一道道精准的死亡弧线,狠狠地砸向蓝军的城墙。
地动山摇!
坚固的夯土城墙,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城墙上的箭楼,如同被巨人拍碎的积木,轰然倒塌。
城墙后,扮演守军的赵夯,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目定口呆地看着那如同末日般的场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乖乖————这玩意儿,比打雷还吓人————这要是砸在人堆里————”他不敢想下去。
“稳住!稳住!弓弩手反击!把他们的破车给老子射烂!”赵夯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稳住同样被吓傻了的“秦军”士卒。
然而,红军的攻势,一环扣一环,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就在投石机进行火力压制的同时,数万名魏武卒,手持着比人还高的巨型塔盾,组成了一面面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他们的塔盾之上,覆盖着浸过水的湿牛皮,根本不惧怕蓝军的火箭。
在塔盾的掩护下,数千名装备了神机连弩的楚国步卒,迅速抵近到一百五十步的致命距离。
“举弩!”
“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挥过的“咻咻”声。
数万支弩箭,组成了一片乌云,瞬间复盖了蓝军的城头。
箭雨过后,城墙上那些还在拼命射箭的蓝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娘的!不打了!不打了!”赵夯把头盔一摔,从城墙上跳了下来,“这还打个屁!脑袋都抬不起来!廉颇老儿作弊!韩侯偏心眼!”
演习的裁判官,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吹胡子瞪眼地过来训斥他:“赵夯将军!演习即是实战!岂可儿戏!”
“实战个屁!”赵夯指着自己身上被染料箭射出的十几个“窟窿”,“老子都死”了八回了!再打下去,俺这支蓝军,就该全军复没了!”
高台之上,观摩演习的齐国使团,以一名叫“田单”的年轻将领为首,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田单是田忌的远房侄子,以足智多谋着称,自视甚高。
来之前,他对联盟的实力,还抱着几分怀疑。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那如同天罚般的巨炮,那无坚不摧的移动盾墙,那能瞬间清空城头的死亡箭雨————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自问,如果把齐国最精锐的部队,放在蓝军的位置上,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当红军的步兵,彻底压制了城头之后,两翼,传来了万马奔腾的雷鸣。
李牧和廉颇,亲自率领着换装了高桥马鞍和马镫的赵国铁骑,如两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蓝军的侧翼。
人们惊骇地看到,那些赵国骑士,竟然在高速冲锋中,分成了无数个小的作战单元。
有的骑士,手持长枪,负责正面冲击;有的骑士,则在马背上,用一种小巧的马上连弩,不断地进行游走射击;甚至还有骑士,在冲锋的间隙,还能从容地弯弓搭箭,对远处的蓝军指挥官,进行精准的点杀。
这已经不是骑兵了,这是能在陆地上高速航行的战舰!
蓝军原本准备冲出城来,进行反击的预备队,被这支来去如风,打法诡异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大乱。
“骑步协同,凿穿敌阵!”
随着廉颇一声令下,正面推进的魏武卒,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一支由三千名楚国轻步兵和一千名新韩骑兵组成的“合成营”,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顺着这道口子,直插蓝军混乱的本阵。
楚国步兵的藤牌和短刀,在近身肉搏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而新韩的骑兵,则如同他们身边的猎犬,不断地撕咬着敌阵的薄弱之处,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整个战场,成了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投石机负责远程摧毁,重步兵负责正面推进,强弩手负责火力压制,重骑兵负责两翼突击,轻骑兵和轻步兵组成的合成营,则负责最后的收割。
每一个兵种,都象一个完美的零件,在指挥官的调度下,严丝合缝地,运转着。
田单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身边的几名齐国将领,更是面如土色。
“将军————这————这便是联盟的真正实力?”一名副将,声音颤斗地问道。
田单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战场。他看到,那面代表着“红军”的巨大旗帜,已经插上了“函谷关”的最高处。
而代表着“蓝军”的旗帜,则被无情地砍断。
整场攻防演练,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个时辰。
演习结束,韩策走下高台,来到田单的面前。
“田单将军,觉得我联盟的这场“游戏”,如何?”
田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盟主,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田单却觉得,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头深不可测的史前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对着韩策,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军礼。
“盟主。田单,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讲。”
“请问,齐国的军队,何时,可以参加这样的演习?”
韩策笑了。他知道,临淄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三天后,一份由齐王亲笔签署的《齐盟军事互助密约》,被快马送到了韩策的案头。
齐国,虽未正式入盟,但已经同意,开放港口和军营,接受联盟的军事顾问和技术援助,并承诺,在秦国对联盟发动总攻时,将陈兵十万于泰山一线,对秦国侧翼,形成战略牵制。
消息传到咸阳宫,刚刚从临淄狼狈归来的张仪,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喷出了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赢渠梁看着那份关于“破晓”演习的详细情报,久久不语。
他那只放在剑柄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斗着。他第一次,对自己,对商鞅,对大秦的国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或许,他们真的,创造出了一个,自己也无法战胜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