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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命线三勒尽,镇人不再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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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勒,来得比第一勒更急。

第一勒,是从外往里按。

第二勒,是从里往外扯。

祠堂前院。

青鸾峰弟子们刚刚在第二圈稳住阵脚,还未来得及喘匀那口带着血腥味的气,脚下的地面,便轻轻一震。

不是从祠堂地基里传来的闷响。

而是——从他们脚下,从他们的骨头里,从他们的命里。

“来了。”

领头的师兄低声道。

他的声音,比第一勒时,更沉了一分。

“第二勒。”

“这一次——”

他抬眼,看向祠堂门口那道瘦削的身影,“不再只是试阵,试人。”

“是要——试命。”

话音落下,他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紧。

不是命线从外勒进来。

而是,他命里原本就有的那些线,被人从里头,狠狠一拽。

“咳——”

一口血,终于没忍住,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咽回去。

他只是侧过头,避开了师弟们的视线,随手一抹。

“师兄!”

那名年纪最小的弟子脸色煞白,“你——”

“我没事。”

师兄打断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

“第二勒,是要先勒我们这些‘站在命线边上的人’。”

“第一勒,是命线试探我们的骨头硬不硬。”

“第二勒,是命线看我们,值不值得它记一笔。”

“你们记住——”

他抬手,重重一拍阵旗。

“命线要勒的,不只是安和镇。”

“还有我们。”

“还有里面那个小子。”

“还有——命铺。”

阵光猛地一缩。

这一次,不再是被人从四面八方攥住,而是——像被人从阵心,往外猛拽。

“撑住!”

“别让阵被它拽散!”

“阵一散,命线就会顺着缺口,直接扑进祠堂!”

“到时候——”

“就不止是安和镇的命,要被它翻账了。”

祠堂内。

师父抬头,看着墙上的命图。

命图中央的结,在第一勒结束后,并未完全松开,只是微微一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记仇。

此刻,那结突然一震。

不是抖动。

是——翻。

像有人,从结的那一头,抓住了线头,用力一扯。

命图上的线,瞬间乱成一片。

不再是整齐的纹路,不再是清晰的脉络。

一根根,从命图上被“翻”了起来。

“第二勒。”

师父低声道。

“这一次,命线要翻的,是——旧账。”

“翻我们这些年,替人改命、续命、换命,留下来的那些尾巴。”

“翻安和镇这些年,欠的、躲的、赖的那些命。”

“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命图边缘,那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那条线,从命图边缘,一直延伸到祠堂门口。

“翻他。”

祠堂门口。

林默站在门槛上。

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

手按在木牌上。

木牌,几乎全部没入地面,只剩“命铺”二字,还露在外面。

第二勒,来的时候,他没有像第一勒那样,先感觉到从脚往上爬的冷。

识海里,那只猫,炸毛了。

“啧。”

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认真。

“有点狠。”

“第二勒,直接冲着你命里那一笔来的。”

“不是试探。”

“是——翻旧账。”

林默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回一句,心口便猛地一痛。

那痛,不是第一勒那种钝钝的勒。

像有人,拿着一把钩子,从他心口,往外勾。

勾的不是肉。

是——他命里写出去的那一笔。

是他当年,在命铺里,替人改命时,亲手写改命时,亲手写下去的那一笔。

是他欠命线的,第一笔。

“呃——”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脚下那只踩在门槛外的脚,微微一软。

但他没有跪。

他只是,把按在木牌上的手,又按紧了一分。

木牌下的泥土,被他按得裂开了一圈细纹。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终于,肯翻这笔账了?”

“你终于,肯把当年那一笔,从命铺里翻出来了?”

“你要翻——”

“就翻。”

“你要算——”

“就现在算。”

识海里,猫眯起了眼。

“它不是只翻你那一笔。”

“它是要翻——”

“命铺开铺以来,所有的账。”

“你只是——”

“最显眼的那一笔。”

“谁让你,写得最重。”

“谁让你,命里还长了一颗霉运之芽。”

“谁让你,命里还住了一只我。”

“你说——”

它舔了舔爪子,“你是不是天生就欠勒?”

林默没有笑。

他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在心里,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

“欠勒,就勒。”

“欠账,就还。”

“但——”

“别再去勒他们。”

“安和镇的人,欠的命,我帮他们记着。”

“我欠的命,我自己还。”

“你要翻旧账——”

“就先从我的这一笔开始。”

第五声震响。

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更沉闷。

却也更——深入骨髓。

祠堂外,青鸾峰弟子布下的第二圈阵光,像被人从里头,用手一拧。

“不好!”

有人脸色大变,“阵心在被命线从里面拽!”

“它不是在撞阵。”

“它是在——扯阵!”

“我们的阵,被它当成了命线的一部分!”

“再这么下去——”

“我们会被它一起,拽进命图里!”

“退——”

“快退到第三圈——”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脚下一空。

不是地面塌了。

而是——他命里的那一根线,被人从阵里,猛地扯了一下。

“啊——!”

一声惨叫,终于没忍住,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阵旗上。

“师弟!”

旁边的人赶紧一把拉住他。

“你命里的线,被命线勾住了!”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它拽进命图里!”

“你——”

“我知道!”

那名弟子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可我退不了!”

“我一退,阵就会缺一角!”

“阵一缺角,命线就会从那里,直接扑进祠堂!”

“到时候——”

他看向祠堂门口,“到时候,那个小子,就得一个人,扛第二勒的全部力道!”

“他扛得住第一勒,扛不住第二勒!”

“我们要是现在退——”

“我们就是安和镇的罪人!”

“就是命铺的罪人!”

“就是——他的罪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所以——”

他猛地一咬牙,“不退。”

“第二勒,我们撑不住也要撑。”

“撑到——命线的注意力,再一次,被他拉走。”

“撑到——他,再喊出那一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安和镇。

第二勒,来得比第一勒更冷。

冷,不再只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而是——从命里,往外冒。

有人刚从第一勒的余悸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活过了第一勒,心口便猛地一抽。

不是疼。

是——空。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命里,被人抽走了一块。

“娘……”

有孩子下意识地抓住了女人的衣角,“我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很重要的东西。”

女人愣了一下。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命里的那一点“侥幸”,那一点“也许会好起来”的盼头,那一点“命该如此”的认命,正在被人,一点点抽走。

不是命线要她的命。

而是——命线要她“认命”。

“别说话。”

女人咬着牙,抱紧了孩子。

“命线在翻旧账。”

“翻我们这些年,欠的、躲的、赖的那些命。”

“翻我们这些年,说过的每一句‘命该如此’。”

“它要把这些东西,从我们命里抽出去。”

“抽干净。”

“抽得我们,再也不敢说‘命该如此’。”

“抽得我们,只能在心里,喊那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轻轻念道: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孩子似懂非懂,却也跟着,在心里,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心口的那股“空”,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娘,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那就好。”

“那就好。”

“你记住。”

“命线可以翻我们的旧账。”

“可以勒我们的命。”

“但——”

“它翻不走我们心里的那句话。”

“它勒不住,我们心里的那口气。”

祠堂门口。

第二勒,真正开始勒林默的时候,他才知道,第一勒,真的只是开胃小菜。

第一勒,是命线从外往里按。

第二勒,是命线从里往外扯。

他命里写出去的那一笔。

他命里欠的那些命。

他命里长出来的霉运之芽。

他命里,那只猫。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

像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他的手,死死按在木牌上。

指节,白得几乎要裂开。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这是——要把我那一笔,从命里,生生扯出来?”

“你这是——要把我欠的命,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这是——要把我命里的霉运之芽,连芽带根,一起拽走?”

“你这是——要把我命里的猫,也一起,勒死?”

识海里,那只猫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里,有疼,也有一点兴奋。

“你还知道我呢?”

“你命里的这只猫,可是跟你一起,被勒得够呛。”

“你那一笔,是你写的。”

“你欠的命,是你认的。”

“你长的霉运之芽,是你自己养的。”

“至于我——”

它舔了舔被勒得有些炸开的毛,“算是你命里,多出来的一笔。”

“命线翻旧账,翻到你头上,自然也要顺便翻我一笔。”

“谁让我,占了你命里的一块地。”

“谁让我,吃了你那么多霉运。”

“谁让我——”

它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谁让我,听你喊了那么多遍‘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你要是现在怂了。”

“我多没面子。”

林默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第二勒的力道,已经不是勒喉咙那么简单。

它像一把钩子,从他命里最深处,勾住了那一笔,然后——往外拽。

每拽一寸,他就觉得,自己的命,被扯掉了一块。

每拽一寸,他就觉得,自己的记忆,被翻出来一次。

翻他在命铺里,第一次提笔替人改命。

翻他在灯下,写下那一笔时,心里闪过的那一丝犹豫。

翻他这些年,为了不欠命,而拼命去还的那些债。

翻他每一次,在心里,说“命该如此”时,那一瞬间的软弱。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翻吧。”

“你翻我写过的那一笔。”

“你翻我欠的那些命。”

“你翻我每一次,说‘命该如此’的软弱。”

“你翻我命里的霉运之芽。”

“你翻我命里的猫。”

“你翻——”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翻不掉的那一句。”

“我命——”

“我自己——”

“看着办。”

识海里,那只猫猛地一震。

“好。”

它低声道。

“你要是在第二勒的时候,还敢喊这句话。”

“那我,也不再只是躲在你命里吃霉运。”

“我也——”

它舔了舔爪子,“出一笔。”

话音落下,林默只觉得,命里那股被往外拽的力道,突然一滞。

不是命线松了。

而是——有另一股,极细极细,却极顽固的力道,从他命里,从那只猫身上,顺着命线,反咬了回去。

那力道,没有符。

没有阵。

没有灵光。

却带着一股——“我也不打算认命”的狠。

“你——”

林默愣了一下。

猫哼了一声。

“别误会。”

“我不是帮你。”

“我是帮我自己。”

“你要是被命线勒死了。”

“我以后,还去哪吃霉运?”

“你要是被命线翻得连你是谁都忘了。”

“我以后,还找谁吵架?”

“你要是真的,哪天真的敢说出那句完整的——”

它一字一顿。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谁也别替我做主。’”

“那我,也算没白在你命里住这么久。”

“所以——”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第二勒,你撑不住,也要撑。”

“你要是现在跪下去。”

“我就当我瞎了眼,认了个怂货当宿主。”

“你要是现在说‘命该如此’。”

“我就当场,从你命里搬走。”

“你要是现在,把命交出去。”

“我就——”

它顿了顿,“我就把你欠的命,再吃一遍。”

“吃到,连命线都找不到你欠命的证据。”

“吃到,你以后,再也不用被它翻旧账。”

“吃到——”

“你再也没有理由,说‘命该如此’。”

林默没有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

第二勒的力道,已经从他的喉咙,一路勒到了他的骨头里。

他的膝盖,又开始微微发抖。

他的背,却依旧没有弯。

“命线。”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

“你翻我的旧账。”

“你勒我的命。”

“你勾我的那一笔。”

“你连我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那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翻一笔。”

“我翻——”

“我当年,写下那一笔时,心里闪过的那一丝犹豫。”

“我翻——”

“我每一次,想说‘命该如此’时,压下去的那一口气。”

“我翻——”

“我命里,那只我命里,那只猫,不肯认命的那一点狠。”

“我翻——”

“安和镇那些人,在心里喊出的那一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你要翻,我就跟你一起翻。”

“你要算,我就跟你一起算。”

“你要勒,我就跟你一起勒。”

“你要回潮——”

他猛地一咬牙。

“我就跟你,一起回。”

第六声震响。

这一次,震得整个祠堂,都轻轻一晃。

命图中央的结,不再只是翻。

而是——开始转。

像一个,被人从两头同时拽着的线团,终于被拽散了一圈,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自行旋转。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布下的第二圈阵光,终于撑不住,“啪”的一声,碎了一大片。

“退!”

“快退到第三圈!”

“第二勒的主力,已经完全压在祠堂门口那个小子身上了!”

“我们再不退,就要被它一起扯进命图里!”

“退——!”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

他们踉跄着后退,退向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退得狼狈,退得难看,退得每一步,都带着血。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倒下。

他们退到第三圈,重新站稳,回头,看向祠堂门口。

看向那个,被第二勒的主力,完全压在身上的年轻人。

“他撑住了。”

有人低声道。

“第一勒,他撑住了。”

“第二勒——”

“他还在撑。”

“我们——”

“我们也不能倒。”

“就算,只能替他挡一点余波。”

“就算,只能在命线翻账的时候,帮他分担一丝力道。”

“我们也要——撑。”

安和镇。

第二勒的力道,已经不再只是冷,不再只是空。

它开始,带着一点——疼。

不是第一勒那种从外往里按的钝疼。

而是——从命里,往外翻的疼。

有人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有人咬着牙,死死不让自己叫出声。

有人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

“他还在撑。”

有人在心里道。

“他在祠堂门口,被命线勒得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还在撑。”

“我们——”

“我们凭什么,就这么蹲在地上,哭?”

“我们凭什么,就这么说‘命该如此’?”

“我们凭什么——”

“我们也可以撑。”

“我们不会画符。”

“不会布阵。”

“不会掐诀。”

“但我们会——站着。”

“会——不跪。”

“会——在心里,跟他一起喊。”

“喊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心里,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喊得比刚才更响了一点。

但很快,安和镇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不是用嘴。

是用心。

“我命——”

“——我自己——”

“——看着办。”

这一次,他们喊得比第一勒时,更坚定。

不再只是模仿。

不再只是跟着。

而是——他们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这股声音,没有符,没有阵,没有灵光。

却比任何符,任何阵,任何灵光,都更真实。

它顺着命线,一路反冲回去。

冲过安和镇。

冲过青鸾峰弟子布下的第三圈阵。

冲过祠堂门口。

冲进林默的命里。

冲进命图。

冲进命线。

冲进命线中央的那个结。

祠堂门口。

林默只觉得,命里那股被往外拽的力道,猛地一滞。

不是变轻。

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从里面,同时顶住了。

顶得命线,旋转的结,微微一顿。

“这是——”

他在心里,轻轻一颤。

识海里,那只猫眯起了眼。

“不错。”

“他们,不再只是跟着你喊。”

“他们,开始——自己喊。”

“他们喊的,不再只是‘你教给他们的那句话’。”

“而是——他们自己的命。”

“命线,现在,很头疼。”

“它不知道,该先勒谁。”

“勒你,你不让。”

“勒他们,他们也不让。”

“勒阵,阵已经碎了两圈。”

“勒命图,命图是它自己的壳。”

“你说——”

它舔了舔叶子,“它现在,是不是很想,把你这一笔,直接勒断?”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看向命图的方向。

看向命线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结。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翻我的旧账。”

“你勒我的命。”

“你勾我的那一笔。”

“你连我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命?”

“你以为,这样,安和镇的人,就会认命?”

“你以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错了。”

“命,可以被你勒。”

“账,可以被你翻。”

“线,可以被你扯。”

“但——”

“认不认,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要勒——”

“我就跟你一起勒。”

“你要翻——”

“我就跟你一起翻。”

“你要回潮——”

“我就跟你,一起回。”

“你要——”

他猛地一咬牙。

“你要第三勒。”

“那就——”

“一起来。”

命图中央的结。

猛地一震。

旋转,骤然加快。

第二勒,还未完全结束。

第三勒,已在酝酿。

第二勒,比第一勒更狠。

第三勒,比第二勒,更绝。

第一勒,是从外往里按。

第二勒,是从里往外扯。

是从上往下,一刀斩断。

祠堂内。

师父看着墙上的命图,缓缓闭上了眼。

“命线回潮第三波。”

“第三勒。”

“这一次——”

“不再是试。”

“不再是翻。”

“而是——断。”

“断那些,不肯认它的命。”

“断那些,不肯被它翻账的线。”

“断那些,敢对它说‘我命,我自己,看着办’的人。”

“也断——”

他顿了顿,“断它自己。”

“命线,也是命。”

“它回潮三次,勒人三次,翻账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赌所有命,都认它。”

“赌所有线,都听它。”

“赌——”

“没有人,敢说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可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命图。

“它赌输了。”

“它赌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这代价,是它的命。”

“也是——我们的。”

“更是——他的。”

祠堂门口。

第二勒的力道,终于缓缓退去。

退得很慢。

却足够让林默,喘上一口气。

他的膝盖,没有再跪下去。

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

木牌,已经完全没入地面。

只剩下“命铺”二字,被他的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勒。”

识海里,那只猫道。

“过了。”

“勉强算你过了。”

“你没跪。”

“你没说‘命该如此’。”

“你没把命交出去。”

“你甚至——”

它笑了一下,“你还敢,主动去招惹第三勒。”

“你说——”

“你是不是,欠勒欠上瘾了?”

林默终于,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也许吧。”

“欠的多了。”

“也就不怕了。”

“怕也没用。”

“不如——”

“跟它,好好算一笔总账。”

猫“啧”了一声。

“好。”

“那就——算总账。”

“第三勒。”

“它要断,你就让它断。”

“它要砍,你就让它砍。”

“它要——”

它顿了顿,“它要把你这一笔,从命线里彻底抹掉。”

“你就让它试试。”

“你命里的这只猫,还没同意呢。”

第三勒,来得比前两勒,都要快。

快到,青鸾峰弟子们,还未来得及在第三圈阵里完全稳住。

快到,安和镇的人,还未来得及从第二勒的余痛中缓过来。

命图上的线,还未来得及从第二勒的翻扯中平复。

它就来了。

不是从外,不是从里。

而是——从上。

像一柄看不见的刀,从命线的最顶端,缓缓落下。

要一刀,把所有不肯认它的命,统统斩断。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只觉得,头顶一沉。

不是天塌了。

而是——命线,压下来了。

“第三勒!”

有人失声喊道。

“它要——断我们的命!”

“快,布阵——”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头顶一凉。

不是风。

是——他命里的那根线,被人,从上方,轻轻一割。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终于没忍住,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死。

但他命里的那根线,被第三勒,割了一道口子。

从那以后,他的命,不再完整。

“师弟!”

有人冲过去,一把扶起他。

“你——”

“我没事。”

那名弟子虚弱地笑了一下,“命还在。”

“只是——”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命里,少了一块。”

“少了一块,本来就该属于命线的东西。”

“第三勒,不是要我们的命。”

“是要我们——认它。”

“认它的命。”

“认它的线。”

“认它——”

他苦笑了一下,“认它,是我们的主子。”

“我不认。”

“所以,它割了我一块命。”

“但——”

他看向祠堂门口,“只要,他还在撑。”

“只要,他还在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我少的这一块命——”

“值。”

安和镇。

第三勒,来得比前两勒,更直接。

它没有再从骨头缝里渗冷。

没有再从命里翻空。

从每个人的头顶,轻轻落下一刀。

有人当场,就跪了下去。

不是被勒得跪。

而是——被“命该如此”这四个字,压得跪。

有人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不断念叨着:

“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有人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

他们看见,祠堂门口那道身影,还站着。

一脚在门里。

一脚在门外。

手按在那块已经完全没入地面的木牌上。

“他还站着。”

有人在心里道。

“他还站着。”

“我们——”

“我们凭什么跪?”

“我们凭什么,说‘命该如此’?”

“我们凭什么——”

“我们也可以站着。”

“我们也可以,不跪。”

“我们也可以,不认。”

“我们也可以——”

“在心里,喊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人,从跪着,变成了半跪。

有人,从蜷缩,变成了抬头。

安和镇的人,没有再像第一勒、第二勒那样,整齐地在心里喊同一句话。

用自己的方式,在心里,说了一句属于自己的话。

有人说:“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有人说:“我不认命。”

有人说:“命线,你勒得动我的命,勒不动我的心。”

有人说:“我命不好,但我自己认,不用你替我认。”

这些话,零零碎碎。

这些声音,高低不一。

不再有“命该如此”。

命线,从安和镇的每一个角落里,往上收。

它勒到的,不再是一群认命的人。

它勒到的,是一群——开始不认命的命。

它很烦躁。

它很愤怒。

它很想——一刀,把这些命,统统斩断。

祠堂门口。

第三勒,终于,落在了林默的头上。

那一刀,没有光。

没有声。

没有形。

却比任何刀,都更锋利。

它从他的头顶落下。

要一刀,把他命里的那一笔,连同他欠的命,连同他的霉运之芽,连同他命里的猫,统统斩断。

“——呃!”

这一次,林默发出的,不再只是闷哼。

而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中间,狠狠劈了一刀。

他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单膝。

是双膝。

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

但那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看吧。”

识海里,那只猫冷冷道。

“你还是跪了。”

“双膝。”

“命线最喜欢的姿势。”

“你一跪,它就知道——”

“你心里,还是有缝。”

“你心里有缝,它就会顺着这条缝,把你这一笔,彻底勒断。”

“到时候——”

“你欠的命,一笔勾销。”

“你写的那一笔,从命线里抹掉。”

“你命里的霉运之芽,连根拔起。”

“你命里的我——”

它顿了顿,“也会,被顺带抹掉。”

“你就干净了。”

“干干净净。”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命铺’。”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安和镇。”

“干净到,再也记不起,你说过的那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林默的喉咙里,溢出一口血。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滴在那块已经看不见的木牌上。

滴在“命铺”两个字上。

滴在那个小小的“欠”字上。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命图上的线,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片乱麻。

乱麻的中心,是那个结。

那个结,此刻,已经不再只是旋转。

它像一只眼睛。

一只,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双膝跪地。

看着他双手按在木牌上。

看着他命里的那一笔,被第三勒,一点一点,往外扯。

“命线。”

他在心里,艰难地,一字一顿。

“你终于,要把我这一笔,彻底勒断了?”

“你终于,要把我欠的命,一笔勾销了?”

“你终于,要把我命里的霉运之芽,连根拔起了?”

“你终于——”

“要把我命里的猫,也一起,抹掉了?”

识海里,那只猫没有说话。

它只是,轻轻抖了一下。

它的影子,在识海里,变得有些透明。

“你要是现在,说一句‘命该如此’。”

猫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你命里。”

“你要是现在,把按在木牌上的手松开。”

“我就当,我从来没吃过你的霉运。”

“你要是现在,在心里,承认——”

“‘命线最大,命该如此。’”

“我就——”

它顿了顿,“我就,把你欠的命,最后吃一遍。”

“吃到,命线再也找不到你欠命的证据。”

“吃到,你干干净净。”

“吃到——”

“你再也不用,被它勒。”

林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抖到,几乎要松开木牌。

他的膝盖,已经跪进了土里。

他的背,微微弯了下去。

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彻底趴在地上。

命线中央的结,旋转得越来越快。

它在等待。

等待他说那四个字。

“命该如此。”

只要他说出口。

它就可以,一刀,把他这一笔,彻底勒断。

把他,从命线里抹掉。

把安和镇,从命线里抹掉。

把命铺,从命线里抹掉。

所有不肯认它的命,统统抹掉。

祠堂内。

师父缓缓闭上了眼。

“命线。”

他在心里道。

“你勒了他三勒。”

“你翻了他的旧账。”

“你勾了他的那一笔。”

“你连他命里的猫,都不肯放过。”

“你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你要的,是他的——认。”

“你要他,说‘命该如此’。”

“你要安和镇的人,说‘命该如此’。”

“你要所有命,都认你。”

“可你忘了——”

“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命,是他们自己的。”

“你可以勒。”

“你可以翻。”

“你可以断。”

“但——”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已经退无可退。

第三圈阵,已经摇摇欲坠。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嘴角带血。

有人,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们抬头,看向祠堂门口。

看向那个,双膝跪地,背微微弯曲的年轻人。

“他跪了。”

有人低声道。

“他终于——跪了。”

“命线第三勒,他扛不住了。”

“我们——”

“我们也扛不住了。”

“安和镇——”

“安和镇,是不是,就要完了?”

“命线回潮第三波——”

“是不是,就要,把这里的命,统统翻过去?”

“我们——”

“我们是不是,只能说一句‘命该如此’?”

“不。”

那名最小的弟子,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

却异常坚定。

“他跪了。”

“是因为,他命里的那一笔,被第三勒勾住了。”

“他背弯了。”

“是因为,他替安和镇的人,扛了三勒。”

“他的手,还按在木牌上。”

“他的头,还抬着。”

“他还没说。”

“他还没说那句——‘命该如此’。”

“只要他没说。”

“只要他还在撑。”

“我们——”

“我们就不能说。”

“我们就不能,认。”

“我们就不能——”

“给他丢脸。”

安和镇。

有人已经彻底崩溃,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

“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有人,听到了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

他们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

他们看不见林默。

那个人,还在撑。

“他没说。”

有人在心里道。

“他都被勒成那样了。”

“他都双膝跪地了。”

“他都快撑不住了。”

“他都没说。”

“我们——”

“我们凭什么,先说?”

“我们凭什么,先认?”

“我们凭什么——”

“我们也可以,撑一下。”

“哪怕,只是在心里,撑一下。”

“哪怕,只是在心里,说一句——”

“‘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祠堂门口。

林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命里的那一笔,正在被第三勒,一寸一寸,往外扯。

他能感觉到,自己欠的那些命,正在被命线,一笔一笔,翻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命里的霉运之芽,正在被连根拔起。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那只猫,影子越来越淡。

“说吧。”

识海里,猫的声音,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说一句‘命该如此’。”

“你就解脱了。”

“你就不用再欠命。”

“你就不用再被勒。”

“你就不用再——”

“再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你就可以,像所有人一样。”

“干干净净地,认命。”

“你不是,一直都很羡慕他们吗?”

“羡慕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说‘命该如此’。”

“羡慕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认。”

“现在——”

“命线,给了你一个机会。”

“你只要——”

“说出口。”

命线中央的结,旋转得更快了。

它在等。

等那四个字。

“命该如此。”

只要他说出口。

一切,就结束了。

安和镇,会被命线翻过去。

命铺,会被命线抹掉。

林默,会被命线抹掉。

猫,也会被命线抹掉。

所有的账,都清了。

所有的线,都顺了。

所有的命,都认了。

命线,会重新,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它一直以来那样。

高高在上。

冷漠。

无情。

祠堂内。

师父缓缓睁开眼。

他看向命图。

看向命线中央,那个几乎要炸开的结。

“你在等。”

他低声道。

“你在等他说那四个字。”

“你以为,只要他说出口。”

“你就赢了。”

“你以为,只要他说出口。”

“所有人,都会跟着说。”

“你以为——”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错了。”

“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命,是他们自己的。”

“你可以勒。”

“你可以翻。”

“你可以断。”

“但——”

“认不认,是他们的事。”

祠堂外。

青鸾峰弟子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喊。

他们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祠堂门口。

看向那个,双膝跪地,背微微弯曲,手还按在木牌上的年轻人。

他们在等。

等他说。

等他说,他撑不住了。

等他说,命该如此。

只要他说出口。

他们,也可以跟着,说。

说“命该如此”。

说“我们尽力了”。

说“我们,认了”。

安和镇。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

等那个在祠堂门口,替他们挡了三勒的人,说出那四个字。

只要他说出口。

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认。

他们就可以,不再挣扎。

不再在心里喊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他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

说一句“命该如此”。

然后,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命线,也会满意。

命线,会收回去。

命线,会重新,安静地躺在那里。

高高在上。

冷漠。

无情。

祠堂门口。

林默的喉咙里,溢出最后一口血。

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染红了他按在木牌上的那只手。

染红了“命铺”两个字。

染红了那个小小的“欠”字。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见命图。

他只能感觉到,命线中央的那个结,在他头顶,疯狂旋转。

像一只,张开的嘴。

等着他,把那四个字,说出口。

“命该如此。”

只要他说出口。

一切,就结束了。

他就可以,解脱。

他就可以,不再欠命。

他就可以,不再被勒。

他就可以,不再记得。

不再记得命铺。

不再记得安和镇。

不再记得青鸾峰。

那只猫。

识海里,猫的影子,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

“说吧。”

它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说一句。”

“我就当,我从来没来过。”

“你就当,你从来没写过那一笔。”

“安和镇的人,就当,他们从来没喊过那句‘我命,我自己,看着办’。”

“命线,就当——”

“它从来没输过。”

“大家,都很好。”

“大家,都——”

“认命。”

林默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命线中央的结,旋转得更快了。

祠堂内。

师父闭上了眼。

青鸾峰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安和镇的人,握紧了拳头。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说。

“命该如此。”

林默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小到,只有识海里的那只猫,能听见。

“我命——”

命线中央的结,猛地一顿。

“——我自己——”

结,开始剧烈抖动。

“——看着办。”

这一声,没有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却在命线里,炸响。

炸得命线中央的结,瞬间崩裂。

炸得命图上的线,寸寸断裂。

炸得祠堂的窗户,全部震碎。

炸得青鸾峰弟子们,齐齐喷出一口血。

炸得安和镇的人,心口猛地一震。

命线,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命线回潮第三波。

第三勒。

断的不是林默的命。

断的不是安和镇的命。

是命线自己。

命线中央的结,彻底崩散。

命图上的线,寸寸断裂。

祠堂外,青鸾峰弟子们布下的最后一圈阵,也在这一声炸响中,彻底碎成了光点。

安和镇的人,只觉得心口一松。

那股从命里往外翻的疼,终于,消失了。

他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

祠堂门口。

林默,还跪在地上。

双膝跪地。

手,还按在木牌上。

背,却一点一点,重新挺了起来。

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嘴角,挂着血。

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识海里,那只猫的影子,重新凝实了一点。

“你——”

猫的声音,带着一点惊讶。

“你真的,在第三勒的时候,还敢喊?”

“你不怕,命线连你这一缕残魂,都一起抹掉?”

林默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怕。”

“但——”

“怕也没用。”

“命线,要的是我认。”

“我偏不。”

“它要的是他们认。”

“他们也偏不。”

“它要的是——”

“所有人,都认它。”

“可命,是我们自己的。”

“认不认,是我们自己的事。”

“它可以勒。”

“它可以翻。”

“它可以断。”

“但——”

“它不能替我们认。”

猫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

“你赢了。”

“命线,输了。”

“它回潮三次。”

“勒了三勒。”

“翻了三账。”

“最后,把自己,勒断了。”

“从今以后——”

“安和镇的命,不再归它管。”

“命铺的账,不再归它翻。”

“你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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