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寒刃刺穿了心神。
柳青霜的身体在静止解除的刹那剧烈一震,四维装置自她脊背处轰然离体,化作一团扭曲的光影。
那光影迅速凝形,竟勾勒出一个与华瑶容貌完全相同的女子虚影——只是眉目间多了一丝古老而悲怆的气息。
“那是……我?”华瑶失声低语,指尖微微颤抖。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一抬手,天地骤然变色。
时间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空间在无声中崩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猛然席卷全场。
钟七安闷哼一声,膝盖几乎跪地,脑海中浮现出家族覆灭那一夜的火光与哀嚎。
“不对!”他咬牙怒吼,强行稳住身形,“这是针对记忆的情感攻击!”
华瑶双目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她的识海中不断闪现陌生的画面:一座青铜祭坛、锁链缠绕的少女、还有那双冷漠俯视的眼睛。
“停下……求你停下……”她蜷缩在地,声音破碎如风中残叶。
异族幼体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通体银白的鳞片泛着冷光,眼瞳如同两颗旋转的星核。
“那是‘记忆兵器’。”它用低沉而古老的语调说道。
“专门用来挖掘宿主最深的创伤,并将其具象化为杀戮之刃。”
钟七安猛地抬头:“你能破解?”
“不能。”异族幼体摇头,“但它惧怕‘流动的时间’——只有真正掌控时间法则的存在,才能封印它。”
众人沉默。在这片荒芜战场上,谁又能真正掌控时间?
“我来。”钟七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华瑶挣扎着抬头:“不要!你会被她的记忆吞噬!”
“她不是你。”钟七安盯着那虚影,目光如刀,“可她身上有你的过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条细若游丝的金色河流——那是他的时河,由千年修为与生死磨砺凝成的禁忌之力。
每一滴河水都承载着他曾经历过的瞬间,流淌着无法回头的岁月。
“你要用自己的时间去包裹它?”赤焰魔君皱眉,“一旦被反噬,你的寿元将瞬间枯竭!”
“我没得选。”钟七安冷笑,“你们挡不住它。”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起,时河如龙腾空,缠绕向那华瑶前世的虚影。
两者相触的刹那,天地归于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时河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内部正发生着某种不可见的搏斗。
钟七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滑落。
“他在强行读取记忆!”玄冥子低声惊呼,“但这样会让他也陷入其中!”
“救……不了……”钟七安牙关紧咬,意识却已被拖入一片混沌。
眼前景象骤变——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殿内,穹顶刻满星辰轨迹,地面铺满断裂的锁链。
中央祭坛上,一名少女被钉在柱上,浑身浴血,双眼空洞。
她的面容,正是华瑶。
“不……这不是现在……是过去……”钟七安心中剧震。
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披着灰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眸透出超越凡俗的冷意。
“初代……”那声音响起,不属于任何人,却又仿佛来自万物之初。
“情感是进化的枷锁,唯有剥离,方能超脱。”
钟七安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抬手,一道银线刺入少女心脏,随即抽出一段晶莹剔透的记忆丝线。
“啊——!”少女发出凄厉惨叫,整个大殿回荡着她的痛苦。
“住手!”钟七安怒吼,想要冲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这只是记忆投影。”那个声音忽然转向他,直视他的双眼,“你也逃不开命运的轮回。”
画面再次翻转。
他看见华瑶一次次重生,每一次都被植入新的身份,抹去过往,唯独保留那份对“钟七安”的模糊执念。
而在每一场轮回尽头,总有那个灰袍身影默默注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钟七安喃喃。
“因为她必须成为钥匙。”初代的声音淡漠如风,“开启洪荒之门的唯一媒介。”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钟七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悬浮半空,时河仍在与虚影僵持。
但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多了痛楚,多了愤怒,更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决意。
“华瑶……你从来就不是偶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他低声呢喃。
华瑶察觉到他的异样,艰难爬起:“七安……你怎么了?”
钟七安没有回应。他死死盯着那虚影,忽然冷笑:“柳青霜,你以为藏得很好?”
柳青霜立于远处高台,面色微变,却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钟七安缓缓降落,每一步踏下,地面便龟裂一分,“你利用四维装置复制了华瑶前世的记忆数据,制造出这具‘记忆兵器’,就是为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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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为了正道大计!”柳青霜厉声道,“这种力量若落入邪修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就擅自操控他人命运?”钟七安逼近一步,气息暴涨,“包括华瑶的?”
“她本就是实验体之一!”柳青霜终于失控,“你以为隐世宗门为何濒临灭亡?我们早在百年前就开始寻找替代方案!”
全场震惊。
华瑶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是……实验体?”
“不完全是。”异族幼体突然插话,“她是失败品。”
“什么?”
“真正的完美容器早已诞生,而她,只是残次的复制品。”异族幼体冷冷望着柳青霜,“你们偷走了初代的技术,却根本不懂如何驾驭。”
钟七安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柳青霜并非幕后黑手,而只是一个窃取力量的盗贼。
真正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那你呢?”他转向异族幼体,“你又知道多少?”
“足够让我警告你。”异族幼体低语,“当记忆兵器觉醒之时,也就是‘门’即将开启之日。”
“哪扇门?”
“通往洪荒本源的门。”
空气仿佛凝固。
钟七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华瑶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结局。
“我不信。”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坚定,“如果命运注定她要成为牺牲品,那我就亲手撕了这命!”
时河猛然暴涨,金光席卷整个战场,将虚影彻底吞没。
“你疯了!”赤焰魔君怒吼,“这样你会失去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钟七安闭上眼,任由时河反噬己身。
华瑶泪流满面,拼命想冲过去,却被玄冥子拦住。
“让他去。”老者叹息,“有些事,只能他自己完成。”
光芒散去时,虚影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枚晶莹的玉符静静漂浮在空中。
钟七安跪倒在地,嘴角溢血,气息微弱。
但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符。
“拿到了……”他喘息着,“这是……她前世最后的记忆封印。”
华瑶扑上前扶住他:“傻瓜……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他勉强一笑,“我不想再看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远处,柳青霜悄然退走,袖中一枚同样的玉符微微发烫。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渊之下,一座巨大门户缓缓震动,其上铭文逐一亮起,宛如苏醒的巨兽之眼。
异族幼体仰望苍穹,轻声道:“第一块拼图,已归位。”
钟七安靠在华瑶肩头,意识逐渐模糊。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欢迎回来,继承者。”
那声音,竟与初代一模一样。
风起了。
卷起沙尘,遮蔽天日。
而在某座荒废古庙的壁画深处,一幅从未被人注意的图案正悄然浮现: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其中一个,赫然是年轻时的钟七安。
可问题是——
那段历史,尚未发生。
华瑶轻轻抚摸钟七安的脸颊,忽然发现他的左耳后,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印记。
那是……记忆改写的标记。
和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你到底……隐瞒了我多久?”她 whispered,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时河的最后一滴河水悄然逆流。
回到了某个未知的起点。
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无尽黑暗中的点点星光——
那些星星的位置,竟与青铜殿顶的星轨完全吻合。
钟七安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仿佛在梦中,抓住了谁的衣角。
谁的?
还不知道。
但一定很重要。
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