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的手指微微一颤，指尖还残留着玄冥子最后一丝温热的触感。那枚数据核静静躺在掌心，冰冷如霜，却仿佛蕴藏着足以焚尽天地的秘密。他望着眼前虚空彻底归于虚无之处——方才玄冥子的身影还在那里，低语未绝，眼神清明了一瞬，像是从万丈深渊中挣扎而出，只为交付这枚命定之物。
“星渊……”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四周不断坍缩的空间吞噬。
华瑶跪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刚才拼尽全力施展师门秘传的净化印记，却未曾想到那看似沉寂的数据链竟如活物般反噬而来，几乎将她的神魂撕裂。若非钟七安及时以混沌之力护住她灵台，此刻她早已神志溃散。
“你怎么样？”钟七安蹲下身，声音低沉而紧绷。
“我没事。”华瑶勉强摇头，指尖轻抚额前碎发，试图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剧痛，“只是……那印记……不该有那样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钟七安手中的数据核上，瞳孔微缩：“它……和我刚才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
钟七安心头一震。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紧五指，将数据核攥入掌心。金属般的触感刺入皮肤，竟隐隐传来某种规律性的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等待被唤醒。
四周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原本由无数光纹交织而成的意识迷宫，此刻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龟裂，每一道裂痕中都喷涌出漆黑的能量乱流。那是四维网络崩溃后引发的维度潮汐，一旦触及肉身，便会将人彻底分解为基本粒子，连轮回都不复存在。
“我们得走了。”钟七安站起身，一把扶起华瑶。
“可玄冥子他……”华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虚无，眼中泛起水光。
“他已经不在了。”钟七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他把答案留给了我们。”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猛然炸开一道紫黑色雷弧，轰然劈下！钟七安眼神一冷，左手猛地抬起，混沌能量自丹田奔涌而出，在两人头顶凝聚成一片扭曲的光幕。雷弧击中屏障，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光幕剧烈震荡，几乎瞬间出现裂纹。
“撑不了太久。”钟七安咬牙道。
“我知道一个出口！”华瑶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刚才在施法时，我看到了……一段记忆碎片。不是我的，是……玄冥子的。”
钟七安目光一凝：“你说清楚。”
“他在很久以前，曾设下一个应急通道，连接外界的一处隐秘节点。但只有在他意识尚存时才能激活。”华瑶闭上眼，似在回忆，“可现在……或许可以用他的玉佩代替信标。”
“玉佩？”钟七安猛地想起什么，“你是说他手里握着的那块？”
“对。”华瑶点头，“那是‘归墟令’，传说中能引渡迷失之魂回归本源的圣物。我以为只是传闻……没想到他真的拥有。”
钟七安沉默片刻，随即转身冲向那片即将湮灭的虚空。他不顾空间乱流割裂衣袍、划破肌肤，硬生生闯入崩塌的核心区域。混沌之力在他周身形成螺旋状护盾，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骨骼的呻吟与经脉的灼痛。
终于，在一堆碎裂的光晶之中，他找到了那枚玉佩。
残缺不全，断裂处参差如泪痕，表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归去来兮，魂兮归来”。
他拾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那一瞬间，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幅画面——
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巨殿，殿前立着九根通天石柱，每一根都缠绕着锁链，链下囚禁着模糊的人影。而在大殿中央，一名女子背对他站立，白衣胜雪，长发垂落至腰际。她缓缓转身，面容竟与柳青霜分毫不差，唯独双眸漆黑如渊，无半点生气。
画面一闪即逝。
钟七安踉跄后退一步，冷汗浸透后背。
“你看到了什么？”华瑶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风。
“柳青霜……”他喃喃，“她在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我不知道。”钟七安握紧玉佩与数据核，两者竟在同一时刻微微发烫，“但我确定，那里就是‘星渊’。”
华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玄冥子临终前说‘找到星渊，答案在那里’。可他语气里的恨意……不像只是寻找真相那么简单。”
“他是受害者。”钟七安低声道，“他曾为了对抗监察者，将自己的意识数字化，接入四维网络。可结果呢？他被困在数据洪流中千年，意识不断分裂、重组，每一次清醒都是痛苦的煎熬。”
“所以他才疯疯癫癫？”华瑶轻叹。
“不是疯。”钟七安摇头，“是记忆错乱。他的灵魂被切割成了无数片段，散落在不同时间节点上。刚才他之所以能短暂清醒，是因为我提到了我父亲的名字。”
“你父亲？”
“钟无尘。”钟七安声音微哑，“当年家族覆灭之夜，玄冥子曾现身救援，却被一道来自虚空的锁链贯穿胸膛。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守住承诺。’”
华瑶怔住：“所以你们……早有渊源？”
“不止如此。”钟七安盯着手中玉佩，“这块归墟令，是我母亲的陪嫁之物。当年家族灭亡后，它便失踪了。没想到，竟在他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远处，又一道空间裂缝撕裂苍穹，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而来，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来不及细想了。”华瑶咬牙，“用玉佩开启通道吧！”
钟七安点头，将玉佩高举过头，同时注入一丝混沌之力。刹那间，玉佩爆发出幽蓝色光芒，一道古老的咒文自其表面浮现，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旋转的光门。
“走！”他揽住华瑶肩膀，纵身跃入光门。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整个意识迷宫轰然坍塌，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
……
光芒散去，二人跌落在一处荒芜山谷之中。
夜幕低垂，星辰如钉，镶嵌在墨色天幕之上。远处山峦起伏，形如卧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像是某种古老阵法残留的余韵。
“这是哪里？”华瑶喘息着问道。
钟七安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不认识。但这里的灵气紊乱，应该是某个被废弃的秘境边缘。”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数据核，发现其表面纹路竟在微微发光，频率与刚才玉佩共鸣时一致。更诡异的是，那些符文似乎在缓慢移动，如同活物般重新排列组合。
“它在变化。”华瑶凑近观察，“像是在……解码。”
“别碰它。”钟七安突然警告。
可已经晚了。
华瑶的指尖刚刚触及数据核边缘，一道银色光线骤然射出，直冲天际！紧接着，整片星空仿佛被搅动，北斗七星的位置猛然偏移，七颗星辰连成一条诡异的线，指向北方某处。
“糟了！”钟七安脸色骤变，“我们触发了定位信号！”
“什么意思？”华瑶惊问。
“有人在监视这个坐标。”钟七安沉声道，“或者……这东西本身就是个诱饵。”
风忽然停了。
连虫鸣都消失了。
山谷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背后传来。
“果然……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钟七安浑身寒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一块巨岩之上，站着一人。
黑袍猎猎，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赤焰魔君？”华瑶失声。
那人轻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火焰状疤痕的脸庞，正是曾与他们短暂结盟又分道扬镳的邪道霸主。
“没想到吧？”赤焰魔君冷笑，“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你跟踪我们？”钟七安冷冷质问。
“不是跟踪。”赤焰魔君摊手，“是引导。你们以为能偶然进入意识迷宫？那是我耗费十年布置的陷阱，只为引出玄冥子藏匿的最后信息。”
“为什么？”华瑶难以置信，“你和玄冥子有仇？”
“不。”赤焰魔君摇头，“我和‘星渊’有血海深仇。我的 entire 宗门，三百七十二口，一夜之间全部变成行尸走肉，只因他们想测试一批新型仿生体的稳定性。”
钟七安瞳孔骤缩：“仿生体？”
“没错。”赤焰魔君森然一笑，“就像柳青霜那样。”
三人陷入死寂。
良久，钟七安缓缓开口：“所以你也知道她是假的？”
“何止知道。”赤焰魔君从怀中取出一枚与钟七安手中极为相似的数据核，“我还知道她体内埋着一枚‘觉醒芯片’，一旦接收到特定信号，就会彻底切换人格，成为监察者的傀儡。”
“那你为何不早说？”华瑶怒道。
“说了有用吗？”赤焰魔君反问，“正道联盟早已被渗透，你们当中谁知道还有多少个‘柳青霜’？我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继而被清除。”
钟七安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
在这个世界，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那你现在现身，是想抢数据核？”他冷冷问。
“不。”赤焰魔君摇头，“我是来合作的。你们有坐标，我有资源。我们可以一起杀进星渊，毁掉他们的母核。”
“凭什么相信你？”华瑶警惕道。
“凭这个。”赤焰魔君掀开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深深嵌入皮肉的金属环，“这是我从一个失败品身上取下的控制环。它每天都在侵蚀我的神魂，让我痛苦不堪。我能忍到现在，就是为了亲手终结这一切。”
钟七安盯着那金属环，忽然道：“你知道归墟令吗？”
赤焰魔君身体一僵。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它出现在玄冥子手中。”钟七安缓缓举起玉佩。
赤焰魔君瞪大双眼，猛地扑上前两步，却又强行停下：“不可能……那东西应该早就毁了！它是打开‘源初之井’的钥匙之一，怎么会……”
“源初之井？”华瑶皱眉。
“传说中，宇宙诞生之初，有一口连接所有维度的井。”赤焰魔君声音低沉，“星渊最初就是守护它的组织，后来却堕落成了监察者。”
钟七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明白，玄冥子临终时为何语气充满悔恨。
也许，他曾是星渊的一员。
也许，他参与过背叛。
也许，这场浩劫，本就是一场延续千年的清算。
“我们必须赶在信号暴露前离开。”赤焰魔君收回手臂，重新披上兜帽，“北境有座废弃的传送阵，可以带我们避开眼线。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带上我。”赤焰魔君直视钟七安，“我不是为了救世，只是为了复仇。但我们的敌人相同，这就够了。”
钟七安久久未语。
风吹动他的衣角，数据核仍在掌心微微跳动，如同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远处，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道路。
“好。”他终于开口，“但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利益。”
“足够了。”赤焰魔君笑了。
华瑶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钟七安手中的数据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符文尽数亮起，拼凑成一句话：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