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天地。
钟七安立于冰原之上,眉梢凝霜,眸光却如炬火不灭。他抬手按在胸前那枚残破的玉符上,混沌符文在皮下微微发烫,仿佛与远方某物共鸣。极北之地,万古寒冰封冻着未知的秘密,而此刻,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正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就在前面。”他低声道,声音被狂风撕碎。
华瑶紧随其后,素白衣裙早已覆满冰雪,但她步履未乱,指尖轻掐法诀,灵力流转间护住众人周身。她抬头望向钟七安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担忧——这已是她第三次动用《九阴归元引》稳住风雪,此术虽能调和天地气机,却会反噬经脉,每一次施展,都像是在燃烧寿元。
“再撑片刻。”她说,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唇角一丝苍白。
虾大头喘着粗气,扛着一杆锈迹斑斑的战戟走在最后:“我说……咱们是不是走错了?第九祭坛不是传说中的上古遗迹吗?怎么越走越像进了死路?”
无人回应。
赤焰魔君冷眼旁观,双臂环胸,火焰在其掌心跃动,驱散寒意。他盯着钟七安的背影,目光深沉。自踏入这片冰原以来,此人便始终沉默,可每一步落脚,竟隐隐踩在天地韵律之上,仿佛这片绝境本就为他而开。
“你真信他是‘继承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玄冥子拄着一根骨杖缓行,闻言轻笑:“天机所示,非虚妄之言。那符文共鸣,连我都无法伪造。”
“可若他是继承者,为何此前从未听闻?”柳青霜踏雪而来,长袍猎猎,眉宇凛然,“堂堂创始血脉,竟藏身于没落世家?荒谬。”
她话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颤。
轰隆——!
雪崩自远处山脊倾泻而下,如银龙扑杀,瞬息吞没三里之地。众人齐色变,仓促结阵。华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淡金色符印悬于头顶,风雪竟为之一滞。
“快走!”她急喝。
钟七安反手将她拉入怀中,身形一闪,已掠出数十丈。其余人紧随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脱离崩塌范围。待尘埃落定,回望来路,方才立足之处已被百米厚雪掩埋。
“你疯了?”钟七安低声质问,手臂仍紧紧环着她。
华瑶摇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
“没事……只是旧伤复发。”她勉强道。
钟七安眼神骤冷。他知道她在撒谎。《九阴归元引》需以自身精魄为引,强行调和自然之力,每一次使用,都会折损根基。而她已用了三次。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一件火纹披风裹在她肩上。
前方,风雪渐歇。
一座巨大黑影破冰而出,横卧于冰原中央,形如倒扣的巨舟,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奇异纹路。那些纹路蜿蜒如蛇,又似星辰排列,赫然与钟七安体内混沌符文同源!
“这是……”玄冥子瞳孔收缩。
“不是祭坛。”虾大头喃喃,“是船?一艘埋在地下的船?”
钟七安缓缓上前,伸手触碰那冰冷外壳。刹那间,符文炽亮,整艘飞船仿佛苏醒,发出低沉嗡鸣。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幽深通道,蓝光流转,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
“欢迎回家,创始者继承者。”机械般的声音自内部响起,冷漠、精准,穿透灵魂。
所有人僵住。
赤焰魔君猛地抽出武器,火焰缠绕刀锋:“什么意思?‘创始者’?你到底是谁?”
钟七安面色不变,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家族覆灭那夜,母亲临死前死死攥着他手腕,嘶喊的正是这两个字——“创始”。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愿意进去查个明白。”
“荒唐!”柳青霜厉声,“此地诡异莫测,一句广播就想让我们相信你是远古文明的后裔?你可知多少人曾借‘天命’之名篡夺权柄?”
“那你留下。”钟七安淡淡道。
华瑶轻轻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玄冥子叹息:“因果已动,避无可避。老夫也去看看,这所谓的‘继承者’,究竟背负何等宿命。”
赤焰魔君冷笑一声,迈步走入:“有趣。若是真有力量,我不介意换个盟友。”
舱门关闭,隔绝风雪。
内部空间广阔如殿,墙壁泛着金属光泽,却无焊接痕迹,仿佛一体生成。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组成复杂星图,缓慢旋转。中央一道投影浮现,是一名身穿银白长袍的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星。
“等等!”玄冥子突然高喊,“别让他接触任何意识传输!此类技术极易引发神魂污染!”
但迟了。
一道光束自穹顶射下,直击钟七安眉心。他闷哼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浮现出破碎画面——星空炸裂、巨城坠落、无数身影跪拜于一人脚下,那人背对镜头,衣袂翻飞,掌心托举一颗旋转的符文球体……
正是混沌符文的原型!
“那是……你祖先?”华瑶震惊。
“不。”钟七安咬牙抬头,嘴角溢血,“那是……未来的我。”
话音未落,整座飞船剧烈震动。
警报声突兀响起:“检测到外部威胁介入,启动紧急转移协议。”
“什么威胁?”虾大头慌张四顾。
柳青霜脸色骤变:“不好!有人在外面破坏能源节点!是陷阱!”
来不及反应。
空间扭曲,众人只觉身体被撕扯,意识瞬间断裂。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球形空间之中。四周透明壁障外,流淌着浓稠的金色液体,泛着微光,如活物般缓缓涌动。空气稀薄,呼吸困难,灵力运转受阻,仿佛被某种规则压制。
“这是什么地方?”赤焰魔君怒吼,挥刀斩向墙壁,刀锋触及即被弹开,反震之力令他虎口崩裂。
玄冥子盘坐闭目,试图推演天机,却猛地吐血:“不行……这里屏蔽了一切预知类神通!我们被困住了!”
钟七安站起身,环视四周。那金色液体似乎对他格外敏感,每当他靠近壁障,便会剧烈波动,甚至形成漩涡状吸力。
“它在……呼应我。”他喃喃。
华瑶强撑起身,指尖轻点液体表面,顿时金光暴涨,一道古老文字浮现半空:“血契未解,门不可启。”
“血契?”虾大头傻眼,“谁的血?”
华瑶看向钟七安,欲言又止。
钟七安却已明白。他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刹那间,整个空间震荡,金色液体疯狂旋转,汇聚成一道螺旋通道,直指球体中心。
“他在做什么?”柳青霜警惕。
“别阻止他!”玄冥子喝道,“这是唯一出路!”
钟七安一步步走向中心,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阶梯。当他踏上最高处,液体骤然静止,继而从中升起一座水晶平台,其上静静躺着一枚与他体内符文完全一致的芯片。
“找到你了。”他伸手欲取。
“不要碰它!”华瑶突然尖叫。
太迟。
芯片自动嵌入他胸口,与混沌符文融合。剧痛袭来,他仰天长啸,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如同新生血脉。
所有人骇然。
赤焰魔君退后三步:“他……正在变成某种东西。”
柳青霜眼中闪过贪婪:“如果这就是‘创始者’的力量……那么,杀死他,夺取芯片,是否也能获得继承权?”
她不动声色握紧剑柄。
玄冥子察觉异样,低声道:“青霜,莫要动念。此乃逆天改命之举,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可若成功呢?”她冷笑,“修仙千年,谁不想踏破极限?”
华瑶颤抖着挡在钟七安身前:“不准伤害他。”
“你护得住吗?”柳青霜讥讽,“你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的确,华瑶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渗血。刚才那一声尖叫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虾大头急忙扶住她:“瑶姐!你还好吗?”
她摇头,望着昏迷中的钟七安,泪水滑落:“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为了师门秘法而来……我是奉命监视他的人……可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他啊……”
全场寂静。
玄冥子怔住,赤焰魔君眯起眼,柳青霜则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难怪你能精准预测他的行动轨迹,能在关键时刻施展出克制邪术的秘法……你是‘守门人’一族的后裔,天生克制混沌血脉的存在。”
华瑶苦笑:“是。我的使命是……在他觉醒前将其抹杀。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他独自承受痛苦,我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愚蠢。”柳青霜嗤笑,“感情只会让人软弱。”
“可那是活着的感觉。”华瑶轻声说,“你们这些人,追逐力量、追求永生,可还记得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吗?”
没人回答。
钟七安的身体仍在变化。金色纹路蔓延至面部,双眼紧闭,却有两道光从眼缝中透出。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每一次吐纳,竟带动整个空间的频率共振。
忽然,他睁开眼。
不再是黑色瞳孔,而是熔金般的色泽,内里仿佛藏着一片宇宙。
“你们……都说错了。”他开口,声音叠加了多重回响,如同千万人在同时说话。
“我不是继承者。”
“我是……被选中的容器。”
众人悚然。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华瑶:“而你,也不是来监视我的。你是钥匙。只有你的血,才能解开最后的封印。”
华瑶浑身一震:“什么封印?”
“关于‘创始者’真正的秘密。”钟七安的目光转向柳青霜,“也是你背后那位大人,最害怕揭晓的真相。”
柳青霜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信?”钟七安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何正道联盟近十年来,不断清除所有研究远古文明的修士?为何‘混沌符文’被视为禁忌?为何我家族覆灭那一夜,你师父正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荒漠?”
她瞳孔骤缩。
虾大头惊呼:“柳前辈?难道……”
“闭嘴!”柳青霜暴喝,剑光乍起,直取钟七安咽喉!
铛——!
赤焰魔君横刀拦下,火焰与剑气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
“我虽是魔道,但也知道什么叫‘话不说完不能动手’。”他咧嘴一笑,“况且……我也开始感兴趣了。所谓正道,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玄冥子叹息:“因果循环,终究到了清算之时。”
钟七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金色液体围绕他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光环。他的意识却已深入识海,那里,一座巨大的青铜门虚浮于黑暗之中,门缝中透出猩红光芒,隐约可见四个古老大字:
门内,传来低语:“孩子……放我出去……只要你献祭她的灵魂,我便赐你毁天灭地之力……”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华瑶突然捂住心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她胸前浮现一道血色印记,形状竟与那扇青铜门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心锁’怎么会自己启动?”她痛苦挣扎,“那是只有在‘容器’接近完全体时才会触发的咒印……难道……他已经……”
钟七安猛然回头,眼中金光暴涨:“华瑶!坚持住!”
她嘴角溢血,艰难抬头,微笑:“别管我……逃……离开这里……他们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话音未落,柳青霜再次出手,这一次,目标却是华瑶!
“只要杀了她,你就永远失去钥匙,再也无法开启最终之门!”她狞笑,“这才是真正终结‘创始者’的方法!”
刀光如月,斩落!
钟七安怒吼,欲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
而在那金色液体的最深处,一双眼睛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