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立于黑洞奇点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翻涌的虚空乱流。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成尘埃。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扭曲的空间,瞳孔中倒映着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光纹。
“再近一步,便是湮灭。”他低声自语,声音却如刀锋划过寂静。
华瑶站在他身侧,素白长裙在能量风暴中轻轻飘动。她抬手结印,指尖泛起一缕银光,与钟七安掌心涌出的黑焰缓缓交融。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微弱却稳定的桥梁。
“频率……不对。”她忽然蹙眉,声音轻颤,“你的混沌之力太躁动了。”
钟七安闭目调整呼吸,体内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他强行压制住那股暴戾的能量,冷声道:“我在改写它的律动。”
风声骤起,空间裂痕猛然扩张,一道猩红电弧劈下,直取华瑶眉心。她未动,钟七安却已横身挡在前头,左臂瞬间焦黑一片。
“你疯了!”她惊呼。
“我没疯。”他咬牙,“我只是……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远处,虾大头蹲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手中掐着古怪的手诀。他那张平日嬉笑的脸此刻凝重无比:“这地方不对劲,连时间都在打结。”
玄冥子曾说过——当混沌与秩序共舞时,维度之门才会开启。可没人提过,门后是否也藏着吞噬灵魂的深渊。
华瑶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双掌。她的气息开始波动,如同春水初融,温柔却不容抗拒。钟七安感受到那股韵律,立刻跟上节奏,让混沌之力随其起伏。
“就像当年我们在青崖谷练剑那样。”她说。
“不一样。”他回应,“那时我们只是想活下来。现在……我们要打开天道都不允许的东西。”
裂隙终于显现,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横亘虚空,随即迅速拉长、拓宽。四周的空间像玻璃般碎裂,露出其后幽暗莫测的另一重世界。
“成了?”虾大头跃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从裂隙深处喷薄而出的并非纯净能量,而是一道漆黑如墨的数据流,宛如活物般缠绕而来,瞬间锁住华瑶脚踝。那链条通体由流动代码构成,冰冷刺骨,竟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感。
“柳青霜……?”钟七安瞳孔一缩。
“她不是死了吗!”虾大头怒吼,抽出腰间短刃猛劈锁链,刀刃却直接穿透,毫无阻滞。
“物理攻击无效!”华瑶挣扎,脸色苍白,“它……在抽取我的神识!”
钟七安欲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屏障弹开。他怒极反笑:“堂堂正道领袖,死后还要玩这套阴魂不散的把戏?”
“等等!”虾大头突然低喝,“我能冻结它的时间节点!但只有三息!”
说罢,他双手合十,眉心浮现一枚沙漏状印记。刹那间,周围气流静止,连光线都停滞不动。唯有那条数据锁链,仍在微微震颤,仿佛抗拒着时间法则。
“快看上面!”虾大头嘶声提醒。
钟七安俯身逼近,目光如炬扫过锁链表面。那些流转的符文中,赫然夹杂着几道熟悉的笔迹——那是玄冥子独有的推演符文,以星轨为基,以命格为引,专用于预知未来变数。
“怎么会……”他喃喃,“老师为何要帮她?”
“没时间想了!”华瑶的声音微弱,“它在读取我的记忆……关于师门秘法的部分……”
钟七安眼神一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符阵贴向锁链。与此同时,他传音入密:“虾大头,松手!我要用混沌反噬!”
“你不要命了!那会伤及自身元神!”虾大头急道。
“闭嘴!”钟七安怒喝,“她是唯一能解读四维规则的人!若她有失,我们都得困死在这里!”
下一瞬,时间恢复流动。
轰——!
混沌之力如洪流倒灌,顺着锁链逆向冲击。那链条剧烈抽搐,发出尖锐鸣啸,最终“咔嚓”断裂,化作灰烬消散。
华瑶瘫倒在地,钟七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的额头沁满冷汗,唇色发紫。
“撑住。”他低声说,“我们还没到终点。”
虾大头喘着粗气走来,盯着地上残留的一粒光点:“那符文……最后闪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钟七安没有回答。他望着裂隙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心中警铃大作。玄冥子的符文出现在柳青霜的陷阱里,绝非巧合。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散修,究竟隐瞒了多少真相?
“走。”他扶起华瑶,声音坚定,“进去看看。”
三人踏入裂隙,身形如坠梦境。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无数透明晶壁悬浮空中,彼此交错叠压,构成一个无法用三维逻辑理解的空间结构。每一块晶壁上,皆流淌着浩瀚如星河的信息流,似文字,似乐章,又似某种超越语言的存在。
“这是……四维碎片?”华瑶仰头望去,眼中映出万千光影,“我能看到时间的分支……过去与未来的交汇点……”
“别看太久。”钟七安拉住她手腕,“高维信息会污染神志。”
虾大头却已走向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六棱柱体,通体由纯粹的数据结晶构成,高达百丈,表面不断闪烁着古老的符号。每一个字符都蕴含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承载着整个文明的终焉。
“监察者母星……真的坍缩成了这个?”他喃喃。
突然,结晶表面泛起涟漪,一幅影像缓缓浮现——
星空崩裂,一颗蔚蓝星球在无声中塌陷,亿万生灵化作数据流被吸入核心。而在毁灭中心,站着一个披着银袍的身影,双手高举,口中吟唱着未知咒语。
“那是……谁?”虾大头震惊。
华瑶浑身一震:“那个手势……是赤焰魔君的焚天印!但他明明当时还在北境征战……”
钟七安死死盯着那模糊轮廓,脑海中闪过赤焰魔君曾说过的一句话:“有些选择,不是我想做,而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难道……他曾参与监察者的覆灭?
影像戛然而止。结晶再度沉寂,但一股低频震动自内部传来,如同心跳。
“它还没死。”华瑶颤抖道,“母星虽毁,但意识残留仍在……它在等待重启。”
“所以柳青霜的锁链也是它的一部分?”虾大头皱眉。
“不。”钟七安摇头,“她是利用了残存接口,植入了自己的执念。真正危险的,是这里面藏着的东西。”
他伸手触碰结晶表面,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远古战场、星辰重组、生命编码的篡改……还有一座隐藏在宇宙尽头的塔,塔顶刻着与裂隙边缘相同的监察者符号。
“你在看什么?”华瑶察觉异常。
钟七安收回手,指尖已被灼伤,冒出缕缕青烟。“一座塔……有人在那里等我们。”
“谁?”
“不知道。”他沉默片刻,“但玄冥子的符文,最早就是出现在关于那座塔的预言里。”
空气骤然凝固。
虾大头冷笑:“所以说,我们一路拼死闯关,其实都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跳舞?”
“也许。”钟七安望向远方,“但只要我还站着,就绝不允许命运替我决定结局。”
华瑶忽而轻声道:“你们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三人同时屏息。
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声响,自结晶深处传来。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可怕。
“像是……齿轮转动。”虾大头脸色发白。
钟七安猛然转身:“离开这里!现在!”
可已经晚了。
结晶顶端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纯白色的光束射出,精准笼罩华瑶全身。她身体僵直,双眼翻白,口中吐出一串古老音节,竟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
“她在被同步!”虾大头扑上去想拉她,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飞。
钟七安祭出本命剑,一剑斩向光束,剑锋触及瞬间竟自行崩解,化为铁屑飘散。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他咬牙,“这是规则级干涉!”
华瑶缓缓抬起手,指向钟七安,嘴唇微启:“你……不该来。”
声音空灵,不似人类。
“华瑶!醒过来!”他怒吼。
“她听不见你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结晶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身披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唯有双眼透出猩红光芒。
“赤焰魔君?”虾大头惊叫。
那人轻笑:“你们以为,我为何能逃过监察者的清洗?因为我……本就是他们选中的‘容器’之一。”
钟七安寒毛倒竖:“你说什么?”
“三年前那场大战,我不是败给正道联盟。”赤焰魔君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半张布满数据纹路的脸,“我是自愿接受改造,只为潜入他们的系统内部,找到真正的控制中枢。”
“那你刚才影像里的身影……”
“是我。”他点头,“也是另一个我。被剥离的记忆,在母星毁灭时被封存。”
华瑶忽然开口,声音叠加着多重回响:“欢迎来到终焉回廊,测试体编号:z-7a,h-2y,x-9d。协议启动,执行净化程序。”
钟七安心头剧震。z-7a……那是他的基因编码代号,只有家族秘典才记载。
“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嘶声问。
赤焰魔君叹息:“不是我知道,是它选择了你们。混沌与秩序的融合体,正是重启监察者文明的钥匙。”
“放屁!”虾大头怒吼,“我们不是工具!”
“可惜。”赤焰魔君摇头,“在这片空间里,意志由数据定义。而你们……早已被打上了标记。”
钟七安猛然想起什么,厉声质问:“玄冥子呢?他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
赤焰魔君嘴角微扬:“那位推演者?他确实伟大……可惜,他也只是程序中的一个变量。”
话音落下,整座结晶爆发出刺目强光。无数符文升腾而起,组成一张巨网,朝三人当头罩下。
钟七安抱住华瑶,将最后残存的混沌之力凝聚于胸口,准备以自毁方式引爆。
就在此刻——
遥远天际,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逆命之子,时辰未至,切勿轻启终局之门……”
那声音熟悉至极。
是玄冥子。
可他的人影并未出现,唯有虚空之中,一枚符文化作流星,疾驰而来,精准嵌入钟七安胸前的玉佩之中。
玉佩骤然发光,竟在空中投射出一段文字:
【警告:第四维度存在观测者。所有行动已被记录。下一次重启,将在七日内发生。】
紧接着,地面开始龟裂,整个空间剧烈震荡。
“空间要坍塌了!”虾大头大喊。
钟七安抱着昏迷的华瑶,死死盯着那段文字的最后一行:
【小心身边人。赤焰魔君的记忆,尚未完全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