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孤峰之巅的修炼密室。钟七安盘坐于阵心,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察,体内灵脉如江河奔涌,正缓缓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神魂。可就在这静谧之中,一丝异样悄然浮现。
他指尖轻颤,似有电流窜过经络。
“不对……”他低语一声,猛然睁眼,瞳孔深处竟泛起幽蓝光芒。
刹那间,四周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石壁上的符文阵法嗡鸣震颤,一道机械巨龙虚影自屋顶浮现,龙首高昂,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警告。
“检测到能量吸收异常,暴走临界点预警启动。”
钟七安咬牙,双手结印试图切断灵流,却发觉越是压制,吸纳之力反而越强。空气扭曲,地面龟裂,连那机械巨龙的投影都开始闪烁不定。
“再这样下去,整个山头都会被抽空!”它声音凝重,“建议立即启动隔离屏障。”
话音未落,防护阵法轰然展开,金光如罩,将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可即便如此,钟七安仍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膨胀、撕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七安!”华瑶推门而入,素白衣裙拂动,眉宇间满是担忧。她未多言,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柔和灵识探出,缠绕上钟七安的气息。
片刻后,她眸光微闪。
“是双螺旋结构在共鸣。”她低声呢喃,随即抬手掐诀,掌心浮现出一道旋转的阴阳纹路,缓缓贴近钟七安胸口。
“忍一下。”
寒意骤降,一股清凉之感顺着经脉蔓延,竟与体内狂暴的能量形成对冲。钟七安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但紊乱的气息终于渐渐平复。
机械巨龙收回投影,语气稍缓:“危机暂时解除,但……临界值已提升百分之三点六。”
钟七安喘息着睁开眼,嗓音沙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一次失控来得更快,更猛烈。”机械巨龙道,“若无法找到根源并加以遏制,最终将触发完全暴走。”
华瑶收手,指尖微微发抖。她望着钟七安苍白的脸,心头一紧。
“刚才那种能量模式……我在师门古籍中见过。”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说全。
钟七安察觉她的迟疑,目光微凝:“你知道些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避而不答,只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千钧压心。”他苦笑,“每一次压制,都像在和自己搏命。”
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同丧钟轻鸣。
次日清晨,赤焰魔君踏火而来,红袍猎猎,眉宇间透着几分焦灼。
“不能再拖了。”他在议事厅中负手而立,“极北冰渊有初代遗留的稳定装置,只有那里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钟七安沉默坐在主位,指节轻叩扶手。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终于开口。
赤焰魔君冷笑:“我虽为邪道,却不傻。你们以为这世上真有人愿意看着一个即将暴走的修士横扫八荒?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华瑶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云海翻腾之处。
“可信吗?”她轻问。
“不信又能如何?”钟七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留在这里等死?还是任由联盟派人来‘监管’我们?”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青衣使者步入厅内,腰佩玉牌,神色倨傲。
“奉柳青霜盟主之令,请钟七安即刻前往天枢阁接受审查,不得擅自离境。”
空气瞬间凝固。
赤焰魔君嗤笑:“审查?是要把他关进锁灵塔吧?”
使者冷冷扫视众人:“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安危。若他真会暴走,岂容私自行事?”
钟七安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谁告诉你我会危害苍生?”
“证据确凿。”使者扬手抛出一枚晶石,其中映出昨夜密室一幕——灵气倒灌,大地崩裂。
华瑶上前一步,袖中指尖悄然划过一道隐秘符痕。
“你说的苍生,包括那些无辜被卷入战火的凡人吗?”她声音温柔,却带着蛊惑之意,“我记得三年前南岭大战,正是贵盟下令清剿魔修,结果屠了三座城池,死者逾十万。”
使者脸色微变:“那是战时误伤!”
“误伤?”华瑶轻笑,眸光流转,那一瞬,空气中似有涟漪荡开。
使者眼神忽然涣散,喃喃道:“我……我记错了……钟七安并无危险……应予协助……”
他说完,转身离去,步伐僵硬如傀儡。
待其身影消失在廊外,赤焰魔君挑眉:“幻术?你还藏了这一手。”
华瑶不语,只是望向钟七安:“我们得走了,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钟七安点头,却久久未动。
“你在怕什么?”华瑶轻声问。
“我不是怕。”他低声道,“我是怕……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夜幕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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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的最后一晚,钟七安独坐屋檐,仰望星空。北斗倾斜,星辰黯淡,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可逆的命运。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
他眼前一黑,意识坠入无边幻境。
火焰焚天,大地开裂。他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染血的剑,脚下躺着无数尸体——虾大头瞪着眼睛,嘴角含笑,像是还在讲那个老笑话;玄冥子半身焦黑,手中推演盘碎成齑粉;华瑶倒在血泊中,手中还攥着他送她的玉簪……
“不……这不是真的!”他嘶吼。
可画面继续推进。他看见自己化作巨影,双臂张开,吞噬日月,整个位面在哀鸣中崩塌。宗门旗帜残破飘落,上面赫然是他家族早已失传的徽记——一条盘绕九曲的青鳞蛇。
“原来……是我亲手毁灭了一切……”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胸口剧烈起伏。
“七安!”华瑶闻声赶来,见他蜷缩墙角,脸色惨白,急忙蹲下扶住他肩膀。
“你看到了什么?”
“未来。”他声音颤抖,“我杀了所有人……包括你。”
“那是幻象。”她坚定地说,“不是命运。”
“可它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他抬头看她,眼中布满血丝,“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继续走下去?也许……我该一个人去极北,哪怕死在那里。”
“胡说!”她突然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你以为你是孤身一人吗?我们都在!虾大头拼了命也要陪你闯龙潭虎穴,玄冥子日夜推演只为找出你的劫数,赤焰魔君宁愿背弃旧部也要助你一程——你觉得这些情义,是为了让你独自赴死吗?”
钟七安怔住。
“我不怕死。”她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怕你忘了还有人在乎你。”
良久,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她轻轻抱住他,“只要你还愿意相信我们,就够了。”
翌日黎明,队伍悄然启程。
赤焰魔君引路,华瑶随行侧翼,钟七安走在中央,身后背着一柄封印长剑。机械巨龙缩小为一枚金属鳞片,贴在他颈后,持续监测能量波动。
越往北行,天地越寒。
千里雪原铺展眼前,罡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空中不见飞鸟,地上无兽迹,唯有亘古不变的冰雪覆盖一切。
“再往前三百里,就是冰渊入口。”赤焰魔君回头提醒,“那里曾是初代禁地,机关重重,活着进去的人,十个里难活三个。”
华瑶眯眼望向前方白茫茫一片:“可我们没得选。”
钟七安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问。
他盯着脚下雪地,眉头紧锁:“这里的灵气……太干净了。”
“干净?”赤焰魔君皱眉。
“寻常极地也有微弱灵机流动,可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净化过。”钟七安蹲下,抓起一把雪,掌心微热,雪融之后露出底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这是……能量导管?”
机械巨龙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材质与初代装置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点三,推测为外围输送系统。”
“也就是说,我们找对地方了。”华瑶低语。
赤焰魔君却神情凝重:“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话音未落,地面轻微震动。
咔嚓——
一道裂缝在雪中蔓延,紧接着,数十根冰柱破土而出,呈环形包围众人。每一根冰柱顶端,都镶嵌着一颗幽蓝色晶体,缓缓旋转,释放出诡异波频。
“警报!”机械巨龙骤然高喊,“侦测到远古智核激活信号!重复,远古智核正在唤醒!”
钟七安猛然抬头,只见前方暴风雪中,一座巨大门户缓缓浮现。门身由黑曜岩铸成,表面刻满未知符文,中央凹陷处,正对应着他颈后的金属鳞片。
“它……在召唤我。”他喃喃。
“别过去!”华瑶伸手欲拉,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
赤焰魔君怒吼:“这是陷阱!初代装置不会主动认主!除非……”
除非什么,他没说完。
因为那一刻,钟七安已不由自主迈步向前。每走一步,体内能量便躁动一分,双螺旋纹路自脊椎浮现,沿着皮肤蔓延至四肢。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耳边响起古老低语,像是千万人在齐声吟诵某个名字。
“……归来者……钟氏血脉……契约重启……”
华瑶跌倒在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
她终于明白为何师父临终前叮嘱:“若见双螺旋现世,宁可毁之,不可助之。”
而此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钟七安伸出手,将那枚金属鳞片嵌入门中。
轰隆——
大门开启,寒风呼啸而出,夹杂着无数破碎记忆片段:婴儿啼哭、烈火焚城、一位老者跪拜于碑前,口中念着誓约……
钟七安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脑海中炸开一句话:
“欢迎回来,继承者。混沌暴走程序,已进入最终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