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战身为西海大都督,持节掌兵,本就威重一方,身边又有“皇帝亲信”陈公公随行。
每当西海军以“防备突厥”“保境安民”为由进入各州,各地太守几无反抗之力。
每过一州,只要小陈子按他的意思说话,便当场赏下黄澄澄的一千两金砖。
那金子垒在案上,烛火一照,满室生辉,硬是将小陈子心里那点惶恐不安,一点点压成了沉甸甸的贪欲。
到了后来,不必虞战多问,小陈子已能将“东突厥即将南下劫掠”之事说得活灵活现,何处骑兵最强,何时可能破关,仿佛他亲眼见过军报一般。
首至肃州,太守性情懦弱,一听突厥可能来袭,又见虞战麾下黑压压的军队阵列严整,腿脚便先软了三分。
小陈子在旁添油加醋,虞战只负手而立,目光如渊。
不过一晚,肃州城防便悄然易主。
到了甘州,却遇上了硬骨头。
太守姓郑,是个耿直刚烈之人,坚持不让大军入城,只说:
“此事关重大,须奏明朝廷,请旨定夺。”
他当夜便修下奏疏,遣快马出城。
殊不知虞战早在各处要道布下暗哨,那奏疏刚出城门十里,便被一队“马贼”截下,次日清晨,已整齐摆在虞战案头。
虞战看罢,只淡淡一笑。
果然,隔日便有数千“突厥骑兵”呼啸而至,围住甘州城猛攻。
箭矢如雨,杀声震天,郑太守亲登城楼指挥,却被一支冷箭当胸射穿。
城头顿时大乱,正当危急之际,虞战率西海军从侧翼杀出,顷刻间将“突厥兵”击溃。
郑太守尸骨未寒,虞战已整军入城,安抚百姓,接管防务,一切顺理成章。
小陈子躲在帐中,摸着新得的金砖,只觉得窗外风声都带着金玉之音。
甘州事变,如野火般烧向邻州。
凉州与灵州的太守得知消息,面面相觑,心中明镜似的:
那突厥兵来得蹊跷,郑太守死得更巧。
可刀架在脖子上,硬抗只怕便是第二个郑太守。
两人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
一面郑重写下奏疏,遣人送出,一面大开城门,迎西海军入驻。
送出奏疏时,他们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中苦笑——这信能否送到,早已不由他们了。
但有了这道手续,将来朝廷追问,总归有个交代。
至于虞战,更不会点破,反而温言慰勉,厚赠粮草。
小陈子又笑嘻嘻地领了两份黄金,只觉得这趟差事,实在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事。
及至夏州,太守更是识时务。
探马早将前四州情形细细报来,他闻讯后,连夜召集幕僚,长叹一声:
“势不可逆,徒损性命无益。”
他连奏疏都未拟写。
次日,竟率州中文武官吏,出城十里相迎,仪仗齐整,礼数周到。
虞战骑在马上,望着伏拜路侧的夏州官员,脸上方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短短不到一月时间,河西五州——肃、甘、凉、灵、夏,名义上还是大隋的州郡,实际上已悄然落入虞战的掌控之中。
五州要地,各驻五千西海精锐,如同五颗钉子,牢牢楔入了河西走廊。
加上敦煌、鄯善、且末,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西突厥叶勒可汗势力,虞战已然在帝国西陲,建立起一个横跨西域与河西,拥兵自重、政令自出的庞然大物雏形。
大局已定,虞战没理由再拖延。
他点齐两万五千精兵,浩浩荡荡向东开拔,直指高句丽前线。
这人数是他精心斟酌的——两万五千,既能显其驰援之诚,又不至兵威太盛引来猜忌。
皇帝若问,这便是“抽调西海精锐,竭力助战”;
若胜,功勋不小;
若有变故,这五州根基,已悄然握在手中。
大军东行那日,河西道上烟尘蔽日。
虞战回望渐远的州城轮廓,眼中深意难测。
小陈子骑马跟在粮草队里,包袱沉沉地压在马背上,里面装的,是他这一路用“实话”换来的、足足五千两黄金的重量。
而五州太守的奏疏——无论是已写的、未写的,还是被截下的——都像秋日落叶,飘散在虞战铺就的道路上,无声无息。
真正的棋局,方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