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优雅地用一只前肢拭去嘴角残留的同族血液,那艳丽的甲壳上沾染的深蓝痕迹,为她更添几分残酷的美感。她似乎对林曦顺利的初阶转化和适应能力十分满意,复眼扫过僵立的泽格和神情复杂的“矛刺”,音调带着事务已毕的淡漠:
林曦正新奇地感受着新身体的力量和感官的扩展,对女王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并未深究,或者说,转化初期的信息过载让她短暂忽略了细节。她甚至心情颇好地朝着女王挥了挥手——一个非常人类化的告别动作,用虫族语言欢快地说道:“女王陛下,祝您万寿无疆啊!语调里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林曦式的调侃。
“矛刺”低着头,沉默地跟着他们退出宫殿。在返回那处模拟生态区边缘闸门的寂静通道里,它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对着泽格那紧绷的背影,发出带着歉意的低沉音节:“泽格…我没想到…女王会这样…”
泽格没有任何回应。它甚至没有看“矛刺”一眼,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着林曦新生的、覆盖甲壳的手腕,步伐快得林曦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它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甲壳下的能量流紊乱而低沉。
林曦被它拉得踉跄,新生的尾刺不自觉地摆动以保持平衡。她眨了眨眼,那双异化后更显深邃的眼眸看向泽格线条冷硬的下颌,尝试理解它的情绪:“泽格?你们种族……对于转化应该不会不开心吧?毕竟变强了。” 她活动了一下另一只自由的手,爪尖在墙壁上划过,留下几道浅痕,“那你现在这是为什么?女王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泽格依旧沉默,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直到他们回到那扇通往最初囚禁林曦的空白房间的闸门前,它才猛地停住。门滑开的瞬间,它几乎是粗暴地将林曦推了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而入,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泽格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空间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它复眼死死盯着林曦,那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焦躁、不安,以及更深处的、连它自己都恐惧的悸动。
“林曦,”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有些变形,“你不愿意,对不对?”
它问的是“转化”这件事。它还记得她最初被女王抓住时眼中的惊愕,记得她脱口而出的惊愕。它以为,这种彻底的、非自愿的形态改变,会让她抗拒。
林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她抬起覆盖甲壳的手,仔细看着那流光的纹路和锋利的爪尖,语气甚至带着点轻松:“反正出了这个副本,我应该也就恢复了。系统不会让我保持这种形态出去的。” 她用中文说着,然后切换回虫族语,眼睛亮晶晶的,“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变强没什么不好。这身‘新装备’,超酷的好吗?”
她似乎完全没把“转化”当成永久性的灾难,更像是一次限时体验皮肤。
泽格却没有被她的轻松感染。它看着她坦然接受甚至欣赏新形态的样子,看着她眼中依旧闪烁的、属于“林曦”的好奇与大胆,那股混乱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泽格忽然向前逼近一步。林曦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泽格低下头,那结构复杂的头颅靠近她,复眼深深锁住她的视线。
然后,它似乎闻到了什么。
林曦身上,那属于新生虫族的气息,混合着女王基因原液的残留,以及……某种随着转化完成、身体机能彻底改变而开始悄然释放的、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信息素。这与她人类时期的气息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甜香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微弱,却精准地撩拨着泽格种族本能中对应“可”的感知神经。
泽格的身体猛地一僵,复眼的光芒急剧闪烁,仿佛内部有什么开关被强行扳动。它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咕噜声。
那被女王命令强行压抑、又被林曦的轻松态度和此刻气息搅得天翻地覆的情绪,混合着本能的躁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它最后的克制。
它猛地伸出双臂,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前臂“砰”地一声撑在林曦头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与气息之中。它低下头,发声器紧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新生的、覆盖着薄甲与柔软皮肤的颈侧,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
“林曦…女王说…”
它顿了一下,仿佛用尽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
“……让你做我的‘配偶’……”
林曦的眼睛微微睁大。
泽格没有停下,它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让林曦陌生的、混合着本能与痛苦的颤栗,将女王话语中最赤裸、最残酷的核心剥开,展露在她面前:
“这代表……我可以和你交配……你明白吗?”
交配。
这个词如同最原始的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
但泽格的话还没完。它复眼深处的光芒近乎碎裂,最后的音节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沉重:
“然后……”
“……你可以吃掉我……就像女王今天那样。”
这就是女王对“配偶”的最终安排,是虫族社会中,某些特殊结合可能遵循的至高规则——以一方彻底的奉献,滋养另一方迈向更高的进化阶梯,甚至……王座。
泽格在传达这个命令时,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它紧紧盯着林曦,复眼中倒映着她此刻震惊的、尚未完全消化这信息的脸庞,等待着她的反应——恐惧?厌恶?还是……接受?
而林曦身上那新生的、微弱却清晰的信息素,依旧丝丝缕缕地飘散在两人之间,与泽格自身紊乱的气息交织、碰撞,让这残酷的宣告,染上了一层诡异而炽热的、属于生命最原始冲动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