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美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跟邻居唾沫横飞地抱怨物价又涨了。
她是贾梗的媳妇，贾小军的亲妈。
自从贾张氏没了，秦淮茹也走了，贾梗又进去了，她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主心骨。
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让她去领人。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领什么人？我儿子小军出去找活干了，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你儿子贾小军，涉嫌敲诈勒索，已经被我们刑事拘留了。你作为家属，过来办一下手续。”
“什么？！”刘美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老实本分，怎么可能敲诈勒索？肯定是有人陷害他！是秦枫！肯定是秦枫那个挨千刀的陷害我们家小军！”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了解情况，而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名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句：“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到所里来再说。”
说完，电话就挂了。
刘美芬捏着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秦枫！你把我们家男人弄进去了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儿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没天理了啊！有钱人了不起啊！有钱人就能随便欺负我们老百姓吗？”
“街坊邻居们都来评评理啊！姓秦的仗势欺人，要把我们贾家赶尽杀绝啊！”
院子里的人，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凑上来。
这些年，谁不知道秦枫是什么人物？
谁还敢跟贾家这摊浑水扯上关系？
三大爷阎埠贵从屋里探出个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嘴里小声嘀咕：“自作孽，不可活哟……”
刘美芬哭嚎了半天，发现根本没人理她，连个围观的都没有。
她心里又气又恨，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疯了一样冲出了院子。
她要去找警察！她要去告状！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秦枫的“恶行”！
到了派出所门口，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一屁股坐在大门口，再次开启了撒泼模式。
“警察打人了！警察冤枉好人了！”
“我儿子是清白的！你们凭什么抓他！”
“你们是不是收了秦枫的黑钱，官商勾结，欺压百姓啊！”
她又哭又闹，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两个年轻的民警出来，想把她扶起来，结果被她又抓又挠。
“女士，请你冷静！有什么事进去说！”
“我不进！你们今天不把我儿子放了，我就死在这儿！”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一个年长的民警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刘美芬。
“让她闹。”他淡淡地说，“妨碍公务，录下来，够十五天了。”
听到“十五天”这三个字，刘美芬的哭声瞬间卡壳了。
她不是贾张氏，没那么厚的脸皮和愚蠢。她知道，现在的时代，撒泼打滚这一套，不好使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好，我跟你们进去！我倒要看看，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她还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年长的民警没理她，转身走进了里面一间接待室。
刘美芬跟了进去。
接待室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民警示意她坐下，然后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你不是想看证据吗？”
他没有跟她争吵，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五十万，现金！一分都不能少！”
“……我告诉你，秦枫那公司，从上到下都烂透了！项目上偷工减料……”
“……我已经联系了纽约时报的记者朋友！明天！只要我一个电话，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会是秦枫的丑闻！”
这声音，正是她儿子贾小-军的。
那贪婪的语气，那嚣张的腔调，那自以为是的威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刘美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假的，是合成的。
可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民警关掉录音，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放在她面前。
第一页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一份足以让秦枫身败名裂的惊天丑闻！限时回复！】
下面，是那封错字连篇，充满了愚蠢威胁的敲诈邮件。
“‘正义的审判者’，这是你儿子注册的邮箱名。”
“这是他发送邮件的ip地址，锁定在城西的一家网吧。”
“这是他去商场储物柜取钱的监控录像。”
“人证，物证，电子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民警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刘女士，现在，你还觉得你儿子是清白的吗？”
“你还觉得，是我们冤枉他，是秦枫在陷害他吗？”
刘美芬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些白纸黑字。
她看不懂什么叫ip地址，也搞不清什么叫电子证据链。
但她听懂了录音里儿子的声音，看懂了邮件里那些贪婪的字句。
铁一样的事实，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将她所有的侥幸和撒泼的勇气，全部压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从婆婆贾张氏和丈夫贾梗那里学来的“生存智慧”——耍赖、撒泼、颠倒黑白。
在这个由数据和法律构筑的新时代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她瘫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想哭，却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表演的成分。
只剩下无尽的，彻骨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他们这一家人，从根子上，就烂掉了。
而这个时代，已经不再容许他们这样的烂疮，继续存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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