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得正紧。北风卷着雪粒子，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钻进来，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但屋子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四合院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到齐了。
壹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屋子正中央，一脸的道貌岸然。
贰大爷刘海中，挺着个肚子，坐在太师椅上，官架子端得十足。
叁大爷阎埠贵，扶着眼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还有贾张氏，秦淮茹，傻柱……一张张熟悉的脸，围成一个圈，将年轻的秦枫和他身边的妹妹秦月，困在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那是秦枫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抚恤金，一笔在那个年代堪称巨款的钱。
“咳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院里说一不二的皇上。
“秦枫啊，”他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关怀”，“你还年轻，这笔钱，这么大一笔钱，放在你手里，不安全。人心隔肚皮，万一被人骗了，偷了，你和你妹妹下半辈子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秦枫脸上一片平静，以为他是被吓住了。
“所以，我这个当一大爷的，就得替你操这个心。这笔钱，由我来替你保管。每个月，我给你和你妹妹固定的生活费，保证你们吃穿不愁。等你到了十八岁，结婚成家了，我再把剩下的钱，连同你父亲的工作，一并交给你。”
他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
“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四合院的和谐。大家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一大爷说得太对了！”傻柱第一个跳出来帮腔，他瞪着秦枫，一副你小子别不识抬举的模样，“一大爷是咱们院里觉悟最高的，还能贪你这点钱不成？这都是为了保护你！”
“就是就是，”秦淮茹也柔声细气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秦枫，你就听一大爷的吧，一大爷是好人。”
贰大爷刘海中敲了敲桌子，官腔十足地总结：“易师傅这个提议，我看行！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关怀，你要懂得感恩！”
叁大爷阎埠贵眼珠一转，也跟着附和：“是啊秦枫，一大爷帮你管钱，你也能省心不是？这叫集中管理，统一分配，合理。”
整个院子的人，众口一词，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朝着秦枫压了下来。这张网，是用“道德”织成的，用“为了你好”做成的扣，等着他自己钻进去。
在他们看来，一个死了爹妈的半大孩子，面对这种情况，除了点头答应，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枫，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让屋子里的嘈杂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屈服。
秦枫的脸上，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慌乱和无助。他甚至还笑了笑。
“一大爷，您说的对。”
他一开口，易中海和傻柱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看吧，这孩子还是识时务的。
“这么大一笔钱，是得好好保管。让您费心了。”
秦枫先是顺着易中海的话说，把姿态放得很低。
然后，他的话锋，猛地一转。
“不过，既然是要保管，那咱们就不能光靠嘴说，得按国家的规矩来办，这样对您对我，都好，您说是不是？”
“国家的规矩？”易中海愣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宣传手册。
这是他激活系统后，【思想熔炉】里那些近代法学先驱的“正义残响”，第一时间为他熔炼出的，最锋利的一把武器。
“啪”的一声，他将小册子拍在了八仙桌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一大爷，我专门去街道问过了。像我这种情况，您要替我保管财产，这在国家的法律上，叫‘监护人代管财产’。”
秦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易中海，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要按规矩来，那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再去派出所，当着公家的面，立个字据，签个协议。协议上写清楚，您代管我多少钱，每个月给我多少生活费，剩下的钱怎么处理。白纸黑字，再找两个国家干部做公证人，盖上公章。这样一来，钱放在您那，我放心，您呢，也撇清了嫌疑，不用怕别人在背后说您闲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易中海那张开始变色的脸。
“一大爷，您敢不敢？”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秦枫这番话给说懵了。
去街道办？去派出所？还要立字据，找干部，盖公章？
他们这辈子，吵架拌嘴，开全院大会，都是在院里解决。什么时候，听说过院里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还要捅到“公家”那里去？还要扯上那听都没听过的什么“法”？
易中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懂什么法律？他只懂院里的人情世故和人心算计！他那一套“道德绑架”的把戏，在院里耍得风生水起，可要是拿到派出所，拿到国家干部面前去耍，那不是找死吗？
他打的算盘，是先把钱弄到手，再把秦枫的工作和房子也捏在手里，最后让秦枫给他当牛做马养老送终。可要是签了那什么狗屁协议，白纸黑字写明白了，他的那些算计，不就全都泡汤了？他可就真成了个纯粹的“保管员”了！
秦枫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再次开口，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刺向易中海的要害。
“而且，一大爷，我还问清楚了。您要是当了我法律上的监护人，那可就不止是管钱这么简单了。”
“我爹妈留下的这套房子，还有我爸那个正式工的工作指标，按规定，都是我的个人财产。您这个监护人，只有保管和监督的义务，没有任何处置的权力。换句话说，这房子和工作，都跟您没关系了。”
“还有，既然您是我的监护人，那您就得尽监护人的义务。您得像我亲爹一样，负责我的一切开销，供我吃，供我穿，养我到十八岁成年。这些钱，都得从您自个儿的工资里出，可不能动我这笔抚恤金。”
秦枫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脸色已经从紫红变成猪肝色的易中海，摊了摊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一大爷，您看，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您面前。”
“一个是，您继续当咱们院里受人尊敬的一大爷，咱们还是街坊邻居，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另一个是，您去派出所签字画押，当我法律上的监护人，替我保管钱，但房子工作您别想，还得自掏腰包养活我们兄妹俩。”
“您选一个？”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精准无比的刻刀，将易中海那身“德高望重”的画皮，一层一层，当众剥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自私、贪婪的血肉。
“我……我……”
易中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选哪个？他哪个都不想选！他想要的，是既能霸占秦枫的钱和房子，又能落一个“高风亮节”的好名声！
可现在，秦枫用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法律”，把这条路给堵得死死的！
全院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院里这点家长里短，还能扯上国家的“法”！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秦枫，竟然有这么硬的骨头，这么利的嘴！
他们更第一次看到，那个在院里说一不二，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壹大爷易中海，竟然会如此狼狈，如此的……理屈词穷。
那一天，那场所谓为了秦枫好的“全院大会”，就在易中海的沉默和众人的震惊中，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易中海在四合院里积攒了几十年的道德权威，轰然倒塌。
而秦枫，则用一把名为“法律”的利剑，为自己和妹妹，在这座人情鬼蜮的四合院里，劈开了第一片可以安身立命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