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的前一天，那些从世界各地赶回来的“学生”们，都回到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不大的四合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但这种热闹，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温情的汇聚。
秦国栋、李伟、陈静这些早已名满天下的人物，此刻都像最普通的孩子一样，抢着在厨房里给苏婉清打下手。
有人择菜，有人烧火，有人在院子里劈柴。
他们聊着天，说的不是上万亿的生意，也不是足以改变世界的科研项目。
他们聊的是，当年在秦枫家里蹭饭时，谁吃得最多。
聊的是，当年被老师罚抄公式时，谁的字最丑。
秦枫就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看着这群都已不再年轻的学生，脸上带着笑，一句话也不说。
阳光洒下来，院子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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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仪式当天。
一辆普通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秦枫和苏婉清携手走了下来。
秦枫穿着那身苏婉清亲手熨烫过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苏婉清则为自己，挑选了一件典雅的墨绿色暗纹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羊绒披肩。
他们就像一对最寻常的，去参加重要活动的中国老人，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没有铺天盖地的记者，没有闪烁不停的镁光灯。
迎接他们的，只有几位身姿挺拔的礼兵，和一位国家办公室的主任。
那位主任快步上前，对着秦枫，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老，苏老，里面请。
苏婉清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一如既往的温暖和安稳。
他们走进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国家最高殿堂的大门。
呈现在眼前的，是宏伟壮丽的金色大厅。
穹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厚重的，织着国徽图案的红地毯。
但苏婉清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恢弘的陈设上停留哪怕一秒。
她的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
大厅的两侧，静静地站着几十个人。
是秦国栋，是李伟，是陈静……是昨天还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丈夫的每一个学生。
此刻，他们都换上了最庄重的正装，神情肃穆，站得笔直。
这些在外面叱咤风云，跺一跺脚就能让世界震动的科技巨子、商业帝国的缔造者、手握国之重器的总设计师。
此刻，都像最恭敬的小学生一样，站在红毯的两侧，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老师。
当秦枫和苏婉清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对缓缓走来的白发老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对权势的敬畏，没有对财富的谄媚。
只有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师长，对引路人的崇敬和爱戴。
礼乐声，在庄严的大厅里缓缓响起。
苏婉清挽着秦枫，一步一步，走在这条通往荣耀的红毯上。
她的脚步很稳，但她的心，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一圈一圈地，漾开了无尽的波澜。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一幕幕的画面。
她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在四合院那间阴冷的堂屋里，少年时的秦枫，一个人，面对着满院的道貌岸然和贪婪嘴脸。
他就是这样，把她和妹妹护在身后，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了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剑，斩碎了所有射向他们的道德枷锁。
她想起了灯火通明的大学图书馆。
青年时的秦枫，坐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丝不耐烦，为她一笔一划地修改着毕业论文。
窗外是喧嚣的世界，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的世界，就永远是安宁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她又想起了几年前，自己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的秦枫，早已是传说中的人物。可他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像个最普通的丈夫一样，守在她的病床前。
他会笨拙地为她熬一碗烫嘴的粥，会耐心地给她削一个永远也削不干净的苹果。
他的眼里，没有那些价值万亿的项目，没有那些关乎国家命运的蓝图。
他的眼里，只有她。
……
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欢笑和泪水，扶持与陪伴，都浓缩在了此刻脚下的这条红毯上。
苏婉清的眼眶，慢慢地，盈满了泪水。
这泪水，不是辛酸，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被岁月浸润，被深情填满的，巨大的幸福与骄傲。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的侧脸。
那曾经轮廓分明的下颌，已经变得柔和，眼角也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他还是那个秦枫。
是她深爱了一辈子的，她的秦枫。
只不过，今天，他的好，他的伟大，终于不再只被她一个人知道。
他的荣耀，将被整个国家所见证。
这段路，不长。
但苏婉清觉得，她好像陪着他，又走完了一辈子。
红毯的尽头，
苏婉清扶着丈夫，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十指交缠。
整个殿堂的光芒，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但对苏婉清而言，他，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