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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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落镇:纸人点灯

雾落镇的雾不是飘的,是“落”的。清晨它从镇外林子沉下来,压在瓦檐、石桥、河面上;等日头爬到树梢,雾才化开,露出青灰屋瓦、湿滑青石板,以及镇尽头那座常年紧闭的祠堂。

镇上老人说,雾有记性。谁做过亏心事,夜里雾就会贴着窗,像有人在外头轻轻呼吸。

林砚第一次听见这话时,只当是吓唬人的乡野传说。他是个外乡人,二十七八岁,背着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台相机、一本翻旧的地方志。雾落镇不在任何热门旅行地图上,他是在旧书摊淘到那本地方志才寻来的。书页泛黄,字迹却锋利,像刀刻出来的:

“雾落镇,古越之地,雾起时不闻鸡鸣,雾落时不见人影。镇西有纸匠,善扎纸人,能以纸代魂。镇东有河,名‘回影’,投物不沉,反浮其影。镇中祠堂,供奉无名牌位,逢雾重夜,灯自明。”

林砚不信鬼神,他只对“奇观”感兴趣。尤其是那句“灯自明”,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讲过的故事:有些地方的灯,不是人点的,是“东西”点的。

他原本打算住三天,拍些雾景就走。可他刚踏进雾落镇,就觉得自己像踩进一张温柔又固执的网——不是陷阱,是挽留。雾落在睫毛上,凝成细小水珠,水珠里映出镇口牌坊,上面刻着四个字:雾落归心。

他笑了笑,走进镇子。

一、纸匠

雾落镇的主街不长,从东到西像一条被雾浸软的线。路旁木房低矮,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笼里没有烛火,却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雾自己在发光。

林砚走到一家门口挂着“纸扎铺”的铺子前,停住了。

门半掩,里面传出撕纸的沙沙声。门楣贴着一张泛黄纸符,弯曲线条末端像一只眼睛。他推开门,闻到糯米浆和竹篾的味道。屋里光线很暗,窗纸被雾染得发白。一个老人坐在木桌前扎纸人,青布长衫,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老人脸薄,像被岁月压平的纸,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来得正好。”老人抬头说。

林砚一愣:“我只是路过。”

老人举起手里的纸人。那是个红衣小纸人,胸口贴着纸条,上面写着:林砚。

林砚后背一阵发凉:“你怎么知道我叫林砚?”

老人把纸人放下,继续扎下一个:“雾落镇的雾会写名字。你身上带着它。”

林砚强装镇定:“你是纸匠?”

“沈墨。”老人说,“住店去东边回影客栈。今晚别出门。”

“为什么?”

沈墨看了眼窗外:“今晚雾重,祠堂的灯会亮。”

林砚心里一紧,又忍不住兴奋:“我能去看吗?”

沈墨的目光像刀背擦过皮肤:“想看就去。看完别把看见的东西说给别人听。”

“为什么不能说?”

沈墨把扎好的纸人放进竹篮,里面躺着好几个纸人,胸口都贴着姓名纸条。“因为雾落镇的名字,会自己回家。”

林砚没听懂,却觉得这句话像钉子扎进记忆。他走出纸扎铺,雾更浓了。雾里有脚步声,却看不见人影,像有人在雾里走,却不愿露面。

他握紧相机,朝东边走去。

二、回影客栈

回影客栈临河而建,河水黑得发亮,像被墨浸过。水面浮着薄雾,雾里偶尔闪过一点亮光,像鱼背翻起的鳞。客栈门口挂着旧木牌,刻着“回影”二字,字迹边缘被水汽磨圆。门内柴火噼啪,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张木桌,桌上油渍斑驳。角落坐着几个客人,都穿深色衣服,低头吃饭,谁也不说话。他们的脸被雾光映得发白,像纸。

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蓝布围裙,发髻简单,眼睛亮得像洗过的玻璃珠。

“住店?”她问。

“一间房,三天。”林砚说。

女人拿出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旁多画着小圆圈,像眼睛。她写下“林砚”,也画了个圈:“先付房钱。夜里别开窗。”

“你们镇子的人都这么爱提醒人?”林砚笑问。

女人没笑:“开窗雾会进来。雾进来了,你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砚接过钥匙上楼。房间临河面,窗纸被雾压得发灰。他装好相机,架起三脚架,镜头对准窗外。他没立刻开窗——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能急。

傍晚雾开始变重,像潮水从河面升起,拍打着窗纸。远处传来三声缓慢的钟声,像镇子的心跳。林砚下楼吃饭,大堂更安静了。角落里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盯着他,眼睛黑得像井。林砚冲他笑,小孩却跑过去拉女人衣角:“娘,他身上有雾。”

女人把孩子抱进怀里,看了林砚一眼,没说什么。

回到房间,天已黑透。雾压得更低,窗纸微微鼓起,像有人贴窗偷听。林砚盯着相机屏幕,一片白茫,雾吞没了所有景象。

七声钟响后,雾里传来纸鞋踩石板的轻响,从远及近,停在门外。

“林砚……”女人的声音像贴着耳朵,“开门,我冷……”

林砚屏住呼吸,门把手泛着冷光。片刻后脚步声远去,他才发现后背全是汗。他走到窗边,轻轻捅破窗纸,雾带着潮湿甜味涌进来。河面漂着一盏纸灯,薄得透明,里面火光静得像一颗星,正朝镇子尽头漂去。

林砚顾不上提醒,抓起相机冲出门。

三、祠堂

夜里没有月光,只有雾光铺在石板路上。林砚朝祠堂跑去,脚步声在雾里被拉长,像有人跟着他跑,却始终看不见人影。

祠堂墙是青灰色的,瓦上长着青苔。门前两尊石狮,眼睛被雾磨得发亮。门紧闭,门缝却透出黄光。林砚推开门,闻到香灰和湿木头的味道。正中央一排牌位,都没有名字,只画着小圆圈。供桌上点着一盏纸灯,灯火安静得像在呼吸。

一个黑衣老人坐在供桌旁写纸条,见林砚进来,平静地说:“你来了。”

“我来看看祠堂的灯。”林砚说。

老人指了指供桌下的木盒:“打开看看。”

林砚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写满名字的纸条,许多名字旁都画着圈。他在里面看见了“林砚”。

他手一抖:“这是什么?”

“雾落镇的账。”老人说,“每个人来这里都会留名。名字留下,雾就会记住你。雾记住你,就会把你留下。”

林砚想起牌坊上的“雾落归心”:“留下是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解释,只把供桌上的纸灯递给他:“把它送到回影河边。灯从河上来,也该从河上去。路上别回头,别和雾说话,别叫任何人的名字。”

林砚接过灯,灯火冰凉,像一块发光的冰。他走出祠堂,雾里脚步声更密,像无数纸人在走。

到了回影河边,他把纸灯轻轻放在水面。纸灯漂开,火光突然亮了一瞬,像有人眨了眨眼。水面翻起涟漪,一张女人的脸浮现出来——眼睛大,皮肤白,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头发在水里散开像黑水草。

“林砚,你终于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清晰得可怕,手从水里伸出抓住他手腕,冰冷刺骨。

林砚想抽回手,却发现像被纸绳缠住,越挣越紧。他的脚踩进水里,冰冷的河水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意识开始模糊。雾里浮现一张张旋转的脸,像纸人围着他跳舞。

“别回头!”雾里传来沈墨的声音。

沈墨提着纸灯走来,手里还拿着剪刀,朝林砚手腕一剪——“咔嚓”,纸绳断裂。女人的手缩回水里,脸碎成光点散开。

沈墨把林砚拉上岸:“走,回去关好窗。今晚别再出来。”

“她是谁?”林砚喘着气问。

沈墨看着河面:“她是雾落镇的‘归心’,是你遗失的自己。”

林砚心头一震。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大雾里走失,追着一盏纸灯跑,跑到一个只有雾和河的地方。长大后他总失眠,总梦见那条河,梦见河里漂着纸灯,灯里有眼睛。

“你为什么帮我?”林砚问。

沈墨把灯塞给他:“我也曾差点被拖进河里。”

说完,他转身走进雾里,身影瞬间被吞没。

林砚握紧纸灯,突然觉得雾落镇像个巨大的迷宫,而他是误入的鸟。

四、名字

回到客栈,天还没亮。阿棠站在楼梯口,手里也提着一盏纸灯,脸色比白天更白:“你出去了。”

“我去看祠堂的灯,沈墨救了我。”林砚说。

阿棠盯着他手里的灯,声音发紧:“你拿了它?”

“沈墨给的。”

阿棠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担心:“沈墨……他还活着?”见林砚点头,她没再问,只说:“回房,关好窗。”

林砚回到房间,翻出地方志,书页里竟夹着一张写有“林砚”的纸条,旁画小圈。他确信自己从没写过。他又摸向胸口,衣服内侧贴着同样的纸条。

他突然明白:雾落镇的“账”不是只写在祠堂的木盒里,而是写在每个人身上。名字被写下来,就像被盖了章,很难走。

天亮雾散,林砚下楼吃饭。红衣小孩举着画圈的纸朝他晃:“叔叔,你也有○。”

“你怎么知道?”林砚问。

“每个人都有。”小孩指了指自己胸口。

林砚看向阿棠:“你叫什么名字?”

阿棠手一抖:“我叫阿棠。”

“你确定?”林砚追问。

阿棠嘴唇发白,没回答。林砚懂了:雾落镇的人不是不说名字,是名字被雾拿走了。他们每天醒来,都要重新确认自己是谁——这比失忆更可怕。

他去纸扎铺,沈墨正在扎纸人。桌上一个纸人胸口写着“阿棠”。林砚心头一震:“阿棠也是纸人?”

“她是人。”沈墨说,“雾落镇的名字会自己回家。名字回家了,人就会慢慢变成纸。先是梦变少,再是记忆变浅,最后心变硬。”

林砚一阵后怕:“我要走,今天就走。”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接了灯,等于签了名。走不了。”

“那我该怎么办?”

沈墨把剪刀放下:“去祠堂把你的名字从账上撕下来烧掉。烧的时候别叫任何人名字。”

“你为什么帮我?不怕我坏了你们的账?”

沈墨看向雾深处:“我扎了一辈子纸人,困在这里太久,也想走。”

林砚深吸一口气:“今晚我去祠堂。”

沈墨点头:“今晚雾会更重,小心。”

五、撕账

九声钟响后,雾像潮水涌满街道。林砚握剪刀往祠堂去,雾里好多纸人被雾牵着走,脚步沙沙,黑墨眼睛无表情。他不敢看,只盯着前路。

祠堂里,供桌纸灯排成一排,像安静的眼睛。黑衣老人还在写纸条,见林砚进来:“你又来了。”

“我来拿回我的名字。”林砚说。

老人把木盒推到他面前:“撕账可以。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走?”

林砚本想答“不想被困”,却突然说不出来。他想起城市的喧嚣冷漠、夜里的空洞,想起回影河的女人,想起自己多年来像缺了一块的心。

“我想找回我自己。”他说。

老人沉默片刻,点头:“撕吧。”

林砚翻到写着“林砚”的纸条,用力一撕,灯火骤暗,牌位上的圈像闭上了眼。他把纸条凑到灯边,火苗舔过,纸条卷曲成灰。

黑暗瞬间涌来,雾里脚步声如潮,女人哭声贴着耳朵:“林砚,回来……”

门被雾封死。老人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撕了账,你会忘记雾落镇。确定吗?”

林砚犹豫了——他不想忘了沈墨、阿棠和那些经历,可更怕变成纸人。就在他要下定决心时,沈墨的声音穿透黑暗:“剪门缝的纸!”

林砚朝门缝剪去,纸裂,亮光透出。他推开门,雾里纸人已到门口。沈墨推他一把:“回影河有出口!”

林砚朝河边跑,纸人脚步声追来,女人哭喊着“回来”。到了河边,他把纸灯放进水里,灯火亮如烈日,河面裂出一道口子,里面是通往黑暗的石阶。

他踏上石阶,咬牙不回头,跑进黑暗。石阶尽头是扇刻着“雾落归心”的门。

推开门,白光里站着阿棠,手里提灯,眼神平静:“你终于要走了。”

“你怎么在这里?”林砚问。

“这里是出口,也是入口。”阿棠把灯递给他,“出去后别回头。”

林砚接过灯,穿过门。白光消散,他站在陌生山路,阳光明媚,身后没有门,只有山路延伸向远方。他摸向手腕,一圈淡红痕像纸绳勒过;胸口的纸条不见了,心里却像多了一块。

纸灯还亮着,静如星。林砚知道,他没忘记雾落镇,只是拿回了名字,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个雾落归心的地方。他握紧灯,朝山下走去,远处汽车声传来,现实重回耳畔。

可他也清楚:雾落镇的雾还会落,灯还会亮。

而他的心,也许有一天还会回去。

三年后的深秋,林砚在城市旧书摊整理刚收来的古籍,指尖触到一本封面磨损的线装书,书页间滑落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林砚”二字,旁画着熟悉的小圆圈。

他心脏猛地一缩,抬头时,窗外竟飘起细雾,与雾落镇的雾如出一辙,带着潮湿的甜香。摊主见他发怔,笑道:“这雾怪得很,今早突然就起了,好多人说闻着像老家祠堂的味道。”

林砚握紧纸条,腕上淡红痕迹突然发烫。他冲出书摊,雾气正顺着街道蔓延,青石板路的纹路在雾中清晰浮现,竟和雾落镇的主街一模一样。街角传来撕纸的沙沙声,他循声跑去,只见一间挂着“纸扎铺”木牌的铺子半掩着门,门楣纸符的曲线末端,仍是那只似睁似闭的眼。

推开门,糯米浆与竹篾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墨坐在木桌前,头发比三年前更白,手里却扎着一个红衣纸人,胸口空白,尚未贴名。“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沈墨抬头,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这不是雾落镇。”林砚声音发颤。

“雾落镇从不在地图上,只在心里。”沈墨放下纸人,指了指他手中的纸条,“你走时没把心全带走,它一直等着你来取。”

雾气渐浓,窗外传来纸鞋踩路的轻响。林砚转头,见阿棠牵着穿红棉袄的小孩站在雾中,小孩手里举着个画圈的纸,正是当年那个模样。“你留在这里的名字,一直在等你回来认它。”阿棠的声音温和,不再有当年的犹豫。

林砚摸向胸口,那里温热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突然明白,当年从雾落镇带走的纸灯,不是归途的指引,而是约定的信物。雾落镇的雾,从来不是困住人的牢笼,而是帮人寻回初心的镜子。

沈墨将一支毛笔递给他:“现在,该你自己给纸人写名字了。”

林砚握紧毛笔,指尖沾了墨,却没有立刻写下“林砚”。雾中,无数纸人缓缓走来,胸口的姓名纸条在雾光中闪烁,像无数颗等待归位的心。他看着沈墨、阿棠和小孩平静的眼神,突然笑了——有些地方,不是走了就会忘记;有些牵挂,不是时光能冲淡。

毛笔落下,墨痕在空白纸条上晕开,不是“林砚”二字,而是“归心”。

那一刻,雾中的纸人齐齐停下脚步,胸口的纸条发出微光。沈墨的笑容在雾中舒展,阿棠牵着小孩朝他走来,雾气里的钟声缓缓响起,不再是当年的警示,而是归家的召唤。

林砚知道,这次他不会再走了。有些心,只有回到该去的地方,才会真正完整。

雾渐渐把店铺外的世界吞掉,只剩屋里这一盏昏黄的灯。林砚握着那张写了“归心”的纸条,忽然听见纸扎铺角落里传来轻轻的“吱呀”声,像竹骨被人扳动。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排未完工的纸人靠墙立着,有的缺了手臂,有的还没糊脸,却都朝他微微倾斜,仿佛在听他的呼吸。沈墨把那盏纸灯推到他面前,灯火依旧凉,像一口深井里浮起的月光。“你以为写了‘归心’就完了?”沈墨说,“名字只是门,门后还有路。”林砚想问路在哪里,喉咙却发紧,因为他看见自己腕上那圈淡红痕正慢慢变深,像有人在皮肤下用墨线重描。阿棠把小孩抱起来,小孩伸出手指,点了点林砚胸口:“这里有雾。”林砚低头,衣服内侧竟鼓起一小块,像里面贴着什么——他伸手一摸,摸到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空白的小圆圈。沈墨的剪刀“咔”地合拢一下,声音在雾里格外清脆:“这回不是撕账,是补心。你得把自己欠的那句‘我是谁’,说出来。”林砚张了张嘴,雾气从门缝钻进,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门外,纸鞋的脚步声停住了,仿佛整条街都在等他回答。他忽然想起回影河里那张脸,想起她那句“我是你的心”,也想起自己多年来逃避的空洞。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逃。他把空白纸条贴到纸人胸口,拿起笔,在圆圈里点了两点,像两只眼睛。纸人胸口的光瞬间亮了一下,雾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有人终于放下了什么。林砚听见阿棠在身后说:“灯要灭了。”他抬头,桌上的纸灯火焰正一点点缩小,却没有慌乱,反而像在安心睡去。沈墨把剪刀递给他:“剪断线,雾就会散。”林砚握住剪刀,却没有立刻剪。他看着那排纸人,忽然明白:雾落镇从来不是要困住谁,它只是把人最不敢面对的那部分,摊开在灯下。他深吸一口气,剪下最后一根连着纸人的竹线。灯火熄灭,雾像潮水退去,窗外露出城市的霓虹与车流。林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胸口却踏实得像终于落了地。沈墨把那张写着“归心”的纸条折好,塞进他掌心:“走吧。下次雾再落,记得带灯。”林砚点点头,转身出门。街道如常,可他知道,有些门一旦开过,就永远不会真正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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