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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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楼魅影》

沈若棠第一次踏上“凤鸣楼”的戏台时,积灰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有谁在暗处叹气。

戏楼在县城老街区的深处,飞檐翘角被岁月啃得斑驳,朱红的柱子爬满蛛网,台口的楹联褪得只剩模糊的墨迹:“三五步走遍天下,六七人千军万马”。据说这里曾是方圆百里最火的戏班聚集地,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后台,从此便荒了,只留下个空壳子,风一吹,满楼都是“呜呜”的响,像老生在吊嗓。

“若棠,你确定要在这儿排《霸王别姬》?”师弟萧劲抱着戏服,眉头拧成个疙瘩,“老人们说这楼里不干净,夜里总听见有人唱‘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调子凄得慌。”

沈若棠没应声。她是县剧团的台柱子,专攻梅派青衣,为了备战省戏曲大赛,才力排众议租下这栋废弃戏楼——这里的声场绝佳,唱词能顺着梁木绕三圈,比剧团的排练厅强百倍。

她提着裙摆走到台中央,仰头看藻井。木雕的凤凰积着厚灰,眼珠却亮得诡异,像两颗嵌在暗处的玻璃珠。“当真是块好地方。”她喃喃自语,水袖一扬,试唱了句“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声音落下去,满楼都回荡着余韵,连空气里的灰尘都仿佛跟着颤。

萧劲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戏台角落。那里堆着些残破的道具,其中一个木箱半开着,露出件褪色的素白帔衫,领口绣着朵将谢的梅,针脚细密,像极了师父传下来的那件。

“谁的东西?”沈若棠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帔衫,就被针扎了一下。低头看,是根断了的银线,线头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胭脂。

木箱里还有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是支描金眉笔,笔杆刻着“婉秋”二字,笔锋处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铜色,像段生锈的记忆。

“婉秋?”萧劲凑过来,“是不是三十年前那个‘一声雷’?听说她是凤鸣楼的头牌青衣,唱《霸王别姬》红遍半边天,大火那天正在后台扮戏,活活烧死了,尸骨都没找全。”

沈若棠的指尖一颤,眉笔滚落在地。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当年有个叫婉秋的师姐,唱得比我好,可惜命薄……她有支描金眉笔,是用真心头血调的墨,画出来的眉眼,能勾魂。”

戏楼的怪事是从排练第七天开始的。

沈若棠总觉得后台有人。化妆镜前的眉笔会自己换位置,刚摆好的水袖转眼就缠在椅背上,夜里锁好的楼门,第二天准是虚掩着,门轴“吱呀”作响,像有人刚走出去。

最邪门的是那面穿衣镜。镜子是从剧团搬来的,摆在后台角落,镜面上蒙着层薄灰,却总在夜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素白帔衫,梳着大头,正对着镜子贴片子,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复刻谁的模样。

“是婉秋师姐吗?”沈若棠壮着胆子问过一次,影子没应声,只是抬手理了理水袖,镜面上的灰突然被擦出块干净的地方,露出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墨。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自己站在凤鸣楼的后台,婉秋正坐在镜前,用那支描金眉笔给自己画眼,笔尖的墨是暗红色的,画过之处,皮肤像被血浸过。“这出戏,要用心头血唱才够味。”婉秋转过头,眉眼间的胭脂红得发暗,“你看,我这梅,快谢了。”

她指着领口的梅花,沈若棠才发现那不是绣的,是用胭脂点的,边缘正慢慢发黑,像朵腐烂的花。

惊醒时,沈若棠发现自己的枕头上落着片干枯的梅花瓣,红得发黑,和梦里婉秋领口的一模一样。

排练渐入佳境,可沈若棠的嗓音却越来越哑。唱到“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时,总觉得嗓子里卡着东西,像有团烧红的炭,烫得她发不出声。萧劲找来老中医,把完脉只说“气血郁结,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开了副安神的方子,喝下去却更严重,夜里总听见有人在耳边唱《霸王别姬》,调子悲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若棠,要不咱换地方吧?”萧劲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急得直搓手,“昨天我去倒垃圾,看见戏台底下的砖缝里渗血,红兮兮的,像刚泼上去的。”

沈若棠摇摇头。她摸了摸衣袋里的描金眉笔——自从那天在木箱里找到它,就一直带在身上,笔杆的铜色被体温焐得发亮,“快成了。”她轻声说,“婉秋师姐在帮我,她想让这出戏接着唱下去。”

大火的真相是从剧团的老档案里翻出来的。

档案柜最底层的牛皮纸袋里,藏着份泛黄的报纸,标题是“凤鸣楼大火之谜”,配着张模糊的照片:后台火光冲天,窗台上搭着件素白帔衫,领口的梅花在火光里红得像血。

报道说,大火是电线老化引起的,但有目击者称,起火前看见婉秋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后台争执,男人手里攥着支描金眉笔,骂骂咧咧地说“你敢唱这出戏,我就让你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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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西装的男人?”沈若棠盯着报纸上的名字——赵洪生,当年县里的商会会长,出了名的好色,据说曾用权势逼迫婉秋做他的姨太太,被婉秋当众泼过茶水。

档案里还有张婉秋的剧照,穿的正是那件素白帔衫,手里握着支描金眉笔,眉眼间的胭脂红得惊人,嘴角却带着股倔强的冷。照片背面写着行小字:“戏比天大,命比纸薄。”

沈若棠突然明白,婉秋不是被烧死的,是被赵洪生害死的。他怕婉秋借着《霸王别姬》的名气离开县城,故意在后台放了火,还拿走了那支眉笔——那是婉秋的心爱之物,笔杆里或许藏着他胁迫她的证据。

而现在,婉秋的魂魄困在戏楼里,是在等一个人,帮她把真相唱出来。

那天夜里,沈若棠在戏楼的藻井下找到了个东西。是块烧焦的布料,裹着半截玉佩,上面刻着个“赵”字,边缘沾着点银线,和婉秋帔衫领口的绣线一模一样。

她把玉佩揣进怀里,刚要转身,就听见后台传来“哐当”一声。冲过去看,只见穿衣镜碎了一地,镜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没干的血,而镜子后面的墙皮被抠开了个洞,里面露出具骸骨,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件东西——正是那件素白帔衫,领口的梅花虽然焦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艳。

骸骨的手指骨上,缠着根银线,线头系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些干花,还有半张撕碎的戏票,上面印着“凤鸣楼,《霸王别姬》,婉秋”。

“师姐,我找到你了。”沈若棠蹲下身,眼泪落在骸骨上,“你的戏,我替你唱完。”

镜碎片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人脸,是个男人的轮廓,眉眼间带着股戾气——是赵洪生。

省戏曲大赛决赛那天,沈若棠穿的是件素白帔衫。

不是剧团的戏服,是她照着婉秋的那件仿制的,领口绣着朵盛放的梅,用的是她自己调的胭脂,里面掺了点鸡血,红得像要滴下来。描金眉笔别在发髻上,笔杆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轮到她上场时,台下突然一阵骚动。前排坐着个白发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看见沈若棠的扮相,突然浑身发抖,指着她喊:“婉秋!你没死!”

沈若棠的心一紧——那老人的眉眼,和镜碎片拼出的轮廓太像了。

她定了定神,水袖一扬,开口唱道:“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声音一出,满场皆静,那唱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像有两个人在唱,一个清亮,一个沙哑,缠在一起,绕着梁木打了个结。

唱到“贱妾何聊生”时,沈若棠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白发老人。老人突然捂住胸口,嘴里念叨着“不是我放的火……是你逼我的……”,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醒过来。

后来听老人的家人说,他就是赵洪生,晚年一直被噩梦缠着,总梦见个穿素白帔衫的女人拿着眉笔追他,嘴里喊着“还我的戏”。

大赛结果出来,沈若棠拿了金奖。颁奖台上,她捧着奖杯,突然看见后台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素白帔衫的女人,正对着她笑,领口的梅花鲜艳欲滴。女人慢慢转身,走进阴影里,再也没出来,只留下支描金眉笔,落在地上,笔锋处的漆完好无损,像从未被人用过。

凤鸣楼后来被重修了,成了县里的戏曲博物馆。

沈若棠把婉秋的素白帔衫和描金眉笔捐了出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那张泛黄的报纸和骸骨照片,下面写着行字:“戏比天大,魂归舞台。”

每个来参观的人,都能听见戏台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唱腔,是《霸王别姬》的选段,调子婉转,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清亮,像有位青衣正站在台中央,水袖翻飞,把未唱完的戏,接着唱给满堂听众。

沈若棠依旧在唱戏,只是每次唱《霸王别姬》,都会在后台多摆一份扮戏的行头,像是在等谁来。有人问她为什么,她总是笑着说:“这出戏,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唱。”

有次排练到深夜,她收拾东西时,发现镜面上多了朵描金的梅花,笔锋流畅,像极了婉秋的手法。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轻声唱道:“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歌声落处,满室寂静,只有风从戏楼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淡淡的胭脂香,像有人在身后,轻轻应了声“好”。

沈若棠把金奖奖杯摆在凤鸣楼戏台中央的那天,萧劲蹲在后台角落,用布擦着那面碎掉的穿衣镜。镜片的棱角划破了手指,血珠滴在玻璃上,晕开成小小的红圈,像极了婉秋眉笔上的胭脂。

“还擦它做什么?”若棠走过来,水袖上的梅花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光,“博物馆的人说明天就来收新镜子了。”

萧劲没抬头,指尖捏着块最大的镜片,里面映出他自己的脸,却在眉梢处多了道淡淡的红痕,像被人用眉笔描过。“我总觉得,师姐还在这儿。”他低声说,“那天决赛,我在侧幕条看见她了,穿的是件新做的素白帔衫,领口的梅花比你的还艳。”

若棠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那支描金眉笔。笔杆被摩挲得发亮,“婉秋师姐的心愿了了,该走了。”她把眉笔放在镜台上,“这东西留着也是念想,让博物馆的人一起收了吧。”

可第二天,眉笔不见了。

博物馆的人来装新镜子时,萧劲在戏台的藻井里找到了它。笔杆缠在凤凰木雕的爪子上,笔尖沾着点金粉,像是刚被人用过。他把眉笔揣进怀里,指尖触到笔杆刻着的“婉秋”二字,突然觉得发烫,像有谁在他手心里呵了口气。

那天夜里,萧劲被戏楼的“咿呀”声吵醒。不是木板的呻吟,是胡琴的调子,拉的正是《霸王别姬》的过门,咿咿呀呀的,缠得人心头发紧。他披衣跑到戏楼,推开门的瞬间,胡琴声停了,只有新挂的穿衣镜在月光里泛着冷光。

镜中映出个穿青布衫的人影,背对着他,正在调弦。萧劲认得那背影——是三十年前凤鸣楼的琴师,姓周,据说和婉秋是同乡,大火后就疯了,整天抱着把断弦的胡琴在戏楼附近转悠,嘴里念叨着“弦断了,戏没了”。

“周师傅?”萧劲试探着喊了一声。

人影转过身,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怀里的胡琴果然断了根弦,琴身上刻着个小小的“秋”字。“她让我来的。”周师傅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说有段新腔,得教给你。”

萧劲愣住了。他是武生,专攻把子功,嗓子是弱项,连若棠都常笑他“唱念做打,就差个唱”。可周师傅已经拉起了胡琴,调子是段从未听过的西皮流水,婉转里带着股刚烈,像虞姬在帐中诉衷肠,又像霸王在阵前叹兴亡。

“跟着唱。”周师傅的胡琴突然提速。

萧劲张口就唱,声音竟比平时清亮百倍,字正腔圆,连他自己都惊住了。唱到“汉兵已略地”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变了模样——头戴紫金冠,身穿乌金甲,活脱脱一个楚霸王,而镜角处,站着个穿素白帔衫的身影,正对着他笑,手里的描金眉笔在镜面上轻轻一点,落下个小小的梅花印。

萧劲开始跟着周师傅学唱。

每天天不亮,他就去戏楼,周师傅已经坐在后台等他,怀里抱着那把断弦胡琴,却总能拉出完整的调子。萧劲的嗓子越来越好,尤其唱霸王的唱段,透着股悲怆的豪气,连剧团的老导演都说“这小子身上有股老戏骨的魂”。

可若棠却觉得不对劲。“你最近总往戏楼跑,脸色越来越白。”她看着萧劲眼下的乌青,“那天我去送水,听见周师傅在跟空气说话,说什么‘弦接好了,该上路了’,怪吓人的。”

萧劲没在意。他正忙着学那段新腔的收尾,周师傅说这是婉秋生前最得意的一段,当年没来得及在台上唱,现在要让他补上。“周师傅说,等我学会了,就带我们去见婉秋师姐。”他兴冲冲地说,手里比划着霸王的亮相动作。

若棠的脸沉了下去。她去县里的档案室查了周琴师的资料,档案上写着:周明山,民国十五年生,1953年死于戏楼后台,死因是火灾窒息,尸体被发现时,怀里抱着把断弦胡琴,琴身刻着“秋”字。

“他早就死了!”若棠把档案摔在萧劲面前,“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他和婉秋一起没的!你见到的,是他的魂!”

萧劲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描金眉笔掉在地上。他想起周师傅的手——总是冰凉的,胡琴的弦明明断了,却能拉出声音,还有镜中的自己,每次唱完戏,眉梢的红痕都更深一点,像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画”走。

“他骗我……”萧劲的声音发颤,“他不是教我唱戏,是想让我替他……”

话没说完,戏楼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胡琴声,调子杂乱无章,像有谁在用力扯断琴弦。萧劲和若棠冲过去时,看见后台的穿衣镜碎了一地,周师傅的影子在镜片间扭曲,怀里的胡琴断成了两截,琴身上的“秋”字被血染红了。

“弦断了……戏该散了……”周师傅的影子对着萧劲笑,笑得眼角淌下血来,“她让我护着你,我却想借你的身子……再听她唱一段……”

影子慢慢淡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描金眉笔的笔锋里。萧劲捡起眉笔,发现笔尖的胭脂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周师傅消失后,萧劲的嗓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唱起戏来依旧磕磕绊绊,可他却不恼。

他在凤鸣楼的后台搭了个小小的神龛,里面摆着婉秋的素白帔衫、周师傅的断弦胡琴,还有那支描金眉笔。每天排练结束,他都会来这里烧三炷香,对着神龛唱一段《霸王别姬》,哪怕唱得荒腔走板,也唱得格外认真。

若棠问他为什么。萧劲指着神龛前的供桌,那里摆着个新做的胡琴,琴弦是他亲手接的,琴身上刻着“劲”字。“周师傅说,弦断了能接,戏没了能续。”他笑着说,“婉秋师姐的戏,得有人一直唱下去,不管唱得好不好。”

有天夜里,萧劲在神龛前睡着了,梦里听见有人在唱那段新腔的收尾,声音清亮,像若棠,又像婉秋。他睁开眼,看见供桌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描金眉笔自己立了起来,在半空画了个圈,落下朵小小的梅花,印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像有人在轻轻拍他的肩。

第二天,萧劲的手背上多了个浅浅的梅花印,洗不掉,也擦不去。他对着镜子笑了笑,拿起新做的胡琴,拉起了《霸王别姬》的过门,咿咿呀呀的调子在戏楼里荡开,惊起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霞光。

戏台中央的金奖奖杯在阳光下闪着光,旁边的楹联换了新的,墨迹淋漓:“旧戏楼里藏新韵,老魂魄中续华章。”

萧劲知道,婉秋和周师傅没走。他们就在藻井的凤凰木雕里,在断弦的胡琴上,在描金眉笔的笔锋间,看着他和若棠,把这出戏,一代一代,唱下去。

而那支眉笔,至今还立在神龛里,偶尔在月夜里,会自己转个圈,笔尖的胭脂红得发亮,像有人刚用心头血,调了新的墨。

戏楼重修后的第一个“开台”日,县里来了不少人,有戏迷,也有看热闹的。锣鼓一响,沈若棠从侧幕条里出来,步子稳得像踩在云头上。她唱到“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时,第一排的人忽然齐齐一怔——那声音像是从戏台中央发出来的,又像是从梁上、从藻井、从每一道木缝里一齐涌出来,像有无数个“她”在同一句里叠着唱。萧劲站在下场门,手里攥着那支描金眉笔,指节发白。他明明把笔放进了神龛,可此刻它却在他掌心里发烫,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

就在“虞姬”转身要舞剑的瞬间,戏台顶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木梁自己挪了位。满堂灯忽然暗了一瞬,又亮回来。有人揉眼睛,说看见台口那幅新换的楹联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墨迹像刚写上去的,还带着潮气:“借你一嗓,还我一生。”沈若棠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像把看不见的雾切开。她的眼神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像是在对谁点头。

唱到“贱妾何聊生”,全场静得只剩胡琴的尾音在绕梁。萧劲忽然听见耳边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弦别断。”那声音不男不女,却熟得让他心口一紧。他猛地回头,侧幕条后空空荡荡,只有一束月光斜斜落在地上,像一条被铺开的白帔衫。等他再转回身,沈若棠已收了势,满堂掌声雷动。她在台上微微俯身谢幕,发髻上的梅花簪子轻轻颤着,像有人在她身后替她扶正了一下。

散场后,萧劲回到后台,神龛前的烛火明明灭灭,那支描金眉笔端端正正躺在供桌上,笔锋干净,却多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像有人用它在空气里写过什么,又悄悄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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