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团部里转了两圈,那股子激动劲儿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外面改造场地的方向扯开嗓子就吼:“林野!林野!
给老子滚进来!快!”
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正在打谷场上指挥战士挖坑、架木头的林野闻声一愣,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跑向团部。
一进门,就看到李云龙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脸上那表情,象是捡了座金山,又象是憋着什么天大的秘密,兴奋得直搓手。
“团长,您找我?”林野站定敬礼。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几步就窜到林野跟前,两只大手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林野感觉骨头都在响。
李云龙那张粗粝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眼睛瞪得象铜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野脸上:“林野!你小子!你小子他娘的——真给老子长脸!给咱新一团长脸了!天大的脸啊!”
林野被晃得有点懵:“团长——啥事儿?”
“啥事儿?!”
李云龙松开他,又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一声脆响,“好事!天大的好事!
旅长刚来电话!ya!ya那边发话了!你那个土法子弄出来的青霉素”,在后方医院救了好多重伤员的命!顶了大用了!”
林野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太好了,团长!能帮上同志们就好!”
“好?这才哪到哪!”
李云龙嗓门又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近乎眩耀的激动,“ya说了!要大力推广你这法子!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是——咳咳!”
他激动得咳嗽了两声,才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带着无比的庄重和震撼:“给你写了嘉奖信!
林野只觉得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似乎都失去了焦距。
“信?”他的声音干涩发飘,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对!旅长亲口说的!信在路上,再过十天就到总部了!到时候,老子亲自看着,把那信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
李云龙盯着林野,看着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整个人象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林野确实懵了。
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心灵冲击。
值了!真的值了!林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
两世为人,穿越战火,所有的艰难,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终极的意义。
哪怕现在就牺牲在下一场战斗里,能得此殊荣,也死而无憾!
李云龙看着林野的反应,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理解和动容。
他看得出,林野不是装的,这小子是真被这消息震懵了,那份激动是发自骨子里的。
他伸出大手,这次没拍,只是用力地按了按林野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听见了吧?林野!
这是天大的信任!天大的荣耀!那封信,你小子拿到手,给老子揣在心口窝里捂热乎了!
以后传给你儿子,传给你孙子!让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爹、他们的爷,当年干过啥露脸的事儿!”
林野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但那股激荡的热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挺直了几乎有些发软的腰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象是燃着两团火o
他用力地点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却异常清淅有力:“团长!我——我明白!这封信,比我的命都重!
我一定——好好保存!传下去!让子孙后代都记住这份信任和荣耀!”
李云龙的话像烙印,烫在林野心口。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团部,脚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
打谷场上,张大彪正叉着腰指挥战士挖坑,眼角馀光瞥见林野出来,那状态明显不对。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神发直,走路都打飘,跟丢了魂似的。
“林野!”
张大彪几步跨过去,一把拉住他骼膊,粗眉毛拧成了疙瘩,“咋回事?团长跟你说啥了?瞅你这熊样,跟挨了炮轰似的!”
林野被他一拽,才猛地回过点神。看着张大彪满是关切和疑惑的脸,那股想把天大的喜悦和荣耀吼出来的冲动几乎冲垮喉咙。
天大荣耀的亲笔信!这消息太烫,太沉,他恨不能立刻告诉全世界!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了。
不行!信还没到!这事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去,感觉胸口憋得生疼。
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虚,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没——没啥大事。营长——就是——就是突然有点不得劲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着了点风。
我——我回屋躺会儿,缓缓就好。场地这边——麻烦您先盯着点,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张大彪再问,几乎是挣脱了他的手,低着头,脚步有些跟跄地朝着自己那间土坯小屋的方向快步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仿佛身后有狼摔着。
张大彪看着林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团部紧闭的木门,又看看林野消失的方向,嘀咕道:“怪了——团长到底跟他说啥了?能把这小子震成这样?不象挨训,倒象是——
捡了金元宝又不敢让人知道?”
他摇摇头,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转身冲着挖坑的战士吼起来:“看什么看!都给老子卖力点!坑挖深点!歪歪扭扭的象什么样子!”
林野冲进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土屋,反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土墙,才象被抽了骨头似的滑坐到地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光亮。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刚才在张大彪面前强行压下的激动和震撼,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摊开双手,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猛地冲上鼻腔,眼睛瞬间就热了。
他赶紧仰起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那滚烫的东西流下来。
不能哭!他是个军人!
可那份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荣耀感和使命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值了——真的值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斗。
穿越烽火,历经生死,所有的苦,所有的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璀灿的光。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天后那封穿越千山万水而来的信。
那不再仅仅是一张纸,那是他两世生命里最重的勋章,是他燃烧的信仰最滚烫的见证!
他一定要活下去,亲手接过它,然后——把它当成比命还重的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
让后辈知道,他们的先人,在民族最危难的时刻,曾得到过怎样的信任与荣光!
过了许久,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
他扶着土墙,有些发软地站起身,走到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前。
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初级特种作战手册》还静静躺在上面。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粗糙的封面,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这一份信任,是动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狼牙小队,必须练出来!练成一把真正的、能捅穿鬼子心脏的尖刀!
这,才是对那份即将到来的至高荣誉,最好的回报!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推开门,重新走向尘土飞扬的打谷场。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