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
天刚蒙蒙亮,杨家沟的打谷场就变了模样。
一夜之间,张大彪带着一营的兵,把这块洒过血汗的平地拾掇得象个巨大的“闯关阵”。
场子一头,几根碗口粗的圆木被牢牢埋进土里,露出半人高,间隔仅容一人侧身挤过,这是练闪转腾挪的“梅花桩”。
桩子过去,是两排深挖的壕沟,沟沿上铺着湿滑的稻草,底下是半沟泥水,这是练越障和腿力的“泥水塘”。
塘边,一溜沙袋吊在横杆上,晃晃悠悠,这是练眼力和出手速度的“活动靶”
。
再往前,一道三米多高的土墙陡立着,墙头插着削尖的竹片,这是练攀爬的“绝壁”。
墙下,新堆起一道近一人高的土坎,坎后挖了浅坑,坑里埋着带刺的铁丝网,网上铺着薄土和草皮子,伪装得跟平地似的,这是练观察和谨慎的“伪装——
区”。
整个场子边上,还撒了厚厚一层浮土,跑起来尘土飞扬。
李云龙背着手,绕着场子溜达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土坎边的伪装草皮,又抬头瞅瞅那高墙,咂咂嘴,没吭声。
张大彪跟在他屁股后面,脸上也绷着。
场子边上,昨天站出来的那几十号精兵,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像钩子,死死盯着场子里的“关卡”,又时不时瞟一眼场子中央那堆码放整齐、乌黑油亮的p38冲锋枪和黄澄澄的子弹箱。呼吸都带着粗气。
林野走到场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跃跃欲试、写满不服和渴望的脸。
“规矩简单。”
林野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压住了场边的嘈杂,“看见这些坎儿”没有?
挨个过!按顺序来!梅花桩——泥水塘——活动靶——绝壁——伪装区。最后,绕场跑三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中间出了岔子,掉坑里、碰了桩、漏了靶、被竹片刮了、踩了铁丝网——只要被判定失败,当场淘汰!最后,按通过时间和完成度,取前十!”
话音落,场边瞬间炸了锅!
几十条汉子像被点燃的炮仗,嗷嗷叫着就冲进了场子!
“俺先来!”
一个壮汉吼着,第一个扑向梅花桩。
他膀大腰圆,冲劲十足,可那桩子间隙小,他侧身挤得太过蛮横,“砰”一声闷响,肩膀狠狠撞在一根桩子上,整个人被弹得一个趔趄!
“淘汰!下一个!”场边负责监督的战士毫不尤豫地吼道。
壮汉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嘎巴响,不甘心地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喘着粗气退到场边,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堆冲锋枪。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谨慎了许多。
一个精瘦得象麻杆的战士深吸口气,身体异常灵活地在桩林里穿梭,扭、
转、侧、滑,像条泥鳅,几个呼吸就穿了过去,毫发无伤。
惹来一片叫好。
张大彪也是面带笑意,这是他一营的兵,乃是一营三连的,叫郑大同。
泥水塘成了拦路虎。
深沟泥泞,沟沿湿滑。
有人心急,跳下去想直接趟,结果一脚陷进烂泥,拔都拔不出来,狼狈不堪地被判定失败。
有人小心,手脚并用扒着沟沿想溜过去,结果手一滑,噗通栽进泥水里,成了泥猴,引来一阵哄笑,同样淘汰。
郑大同到了塘边,没急着下,眼睛扫了扫,看准一处沟沿相对结实的地方,猛地一个助跑,单脚在沟沿一点,身体借力腾空,竟直接越过了近两米宽的泥塘,稳稳落在对面!
动作干净利落!场边轰然叫好!
活动靶考验眼疾手快。
吊着的沙袋被站在两侧的战士,弄得晃晃悠悠,毫无规律。
有人出手慢,沙袋荡开了才打中,判定无效。有人出手快却不准,拳头擦着沙袋边过去。
郑大同眼神专注,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一个沙袋荡到他面前,他出手如电,“啪!”一声脆响,拳头正中沙袋中心!
沙袋被打得高高荡起!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无一落空!又快又准!
三迈克尔的绝壁是道硬坎。
有人冲到墙下,猛力一蹿,手指勉强够到墙头,可墙头湿滑,竹片尖利,稍一尤豫或手滑,立刻被刮破皮肉,惨叫着跌落,淘汰。
有人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脚在土墙上乱蹬,试图借力翻越,可墙土松软,蹬几下就往下滑,力气耗尽,也只能不甘地松手。
郑大同退后十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刺!速度极快!
冲到墙根,右脚在墙根一块微微凸起的硬土块上狠狠一蹬,身体借力向上猛蹿!
同时左臂伸展,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墙头一处没有竹片的边缘!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腰腹发力,右腿猛地一甩,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稳稳落在墙头!随即跳下一伪装区考验的是细致和耐心。
薄土草皮下就是带刺的铁丝网。有人冲得太猛,只顾看前面,一脚踩进伪装坑,脚踝被铁丝网刮出血痕,疼得龇牙咧嘴,淘汰。
有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探,可速度太慢,被后面心急的人追上,一挤一碰,也失了平衡踩进去。
郑大同到了这里,反而放慢了速度。
他伏低身体,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查找着草皮拼接的缝隙和泥土颜色的细微差别。
他走走停停,绕开可疑局域,像只机警的狸猫,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陷阱。
最后三圈绕场跑,拼的就是体力、耐力和意志。
尘土飞扬中,几十条汉子咬着牙,喘着粗气,象一群负重奔袭的野狼,在浮土跑道上拼命冲刺!
汗水混着泥土糊满了脸,军装紧紧贴在身上。
不断有人体力不支,脚步跟跄,速度慢了下来,被后面的人一个个超过。
郑大同虽然身形瘦削,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耐力,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
他的步伐并不算最快,但异常稳定,呼吸也调整得很有节奏,眼神死死盯着终点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郑大同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扑倒在浮土里大口喘气时,场边响起一片欢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身影冲破终点,瘫倒在地。
张大彪带着人掐着怀表,记录着每一个冲过终点的人和时间。
最终,十个身影,如同从泥水里捞出来又滚了灰,摇摇晃晃地站在了打谷场中央。
他们身上沾满泥浆尘土,有的脸上手上还带着刮擦的血痕,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颜往下滴。
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燃烧着野火般的光芒,死死盯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林野,也盯着林野身后那堆像征着实力和荣耀的冲锋枪!
林野的目光在这十张年轻却写满桀骜与疲惫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那个一路领先的郑大同,此刻正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还有一个最后冲刺时几乎脱力、是被旁边人半拖半拽才冲过终点的小个子,此刻也倔强地站着,胸膛起伏得象风箱。
场子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林野走到那堆弹药箱旁,弯腰拿起一个压满子弹的p38弹匣。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举起弹匣,声音不高,却象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枪,是好枪。子弹,是好子弹。”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双瞬间变得更加炽热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接下来的训练,会比今天苦十倍,累百倍。没有休息,没有退路。”
他把弹匣轻轻放回弹药箱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目光重新回到那十个人身上,声音沉静而有力:“怕苦?怕累?怕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十个人,纹丝不动。
十双眼睛,像淬了火的枪管,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闪铄。
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表明着他们身体承受的巨大负荷。
林野看着这十双眼睛里的火焰和决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抿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抬手,解开了自己军装的风纪扣,又利落地挽起了两只袖管,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十个刚刚经历残酷选拔、如同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骄兵悍将,声音不高,却象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从今天起,你们是狼牙。”
“你们练什么,我练什么。”
“你们流多少汗,我流多少汗。”
“你们流血,我也绝不会站在干岸上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一字一句:“想留下,就拿出吃奶的力气,跟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