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来了哈，没事，坐。”
潘山乐呵呵地摆摆手，他身边没有其他坐椅，于是苏砚就在陈野身旁坐下。
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入陈野鼻腔，好闻而不刺鼻。
闻过太多昂贵的香水，这样简单的味道反倒让人觉得舒爽
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陈野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聚焦于市场，而是把重点放在课题的学术价值，什么理论突破，方法创新，教授中意什么，他就说什么。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潘山听得兴致盎然，而苏砚则摊开笔记本，一脸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捏着笔杆，皱眉思索。
“这只是我目前的思路，具体推进还得向潘老师这边多多请教。”
陈野递上课题初稿，最上面放着的是三中证券签字盖章的课题申请表。
“不错不错，我觉得挺有意思。这是刘远的主意吗？”
“是我提议的，刘总也帮了不少忙。”
潘山露出惊讶的表情，苏砚也微微睁大眼睛。
刚才陈野的分析和思路，虽然有些粗糙，但逻辑严谨，切入问题的角度更是独特。
哪怕是潘山自己，一时半会恐怕也想不出有什么缺失。
“这个课题方向没问题，不过做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想把股指的逻辑挖掘清楚还是要花点功夫的。小陈你这边还有其他同事帮忙吗？”
“潘老师您放心，没问题的。”
潘山见多识广，从刚才跟陈野的交流就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而是真有点水平。
这样务实又自信的年轻人，很是少见，潘山看陈野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小陈你是刚毕业吧，年轻有为啊，直接就到三中证券工作了。”
“潘老师过奖了，跟您比起来，我还是大一新生。”
陈野倒也没说谎。
这会儿他确实是大一新生。
课题就这么顺利地敲定了下来，潘山自然不会花大时间铺在上面，主要的工作就落在了苏砚身上。
“你跟小苏对接吧，我这边跟学院报送。有什么需要问的，随时来找我。”
“陈老师，今后请多指教。”
苏砚朝陈野微微躬身，很是尊敬。
“老师不敢当。叫我陈野就好。咱们差不多是同龄人。”
陈野看了眼手机，开口道：“刚好中午，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苏砚一愣，似乎有些尤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陈野收好潘山签字后的申请表，和苏砚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朝一食堂走去。
“陈……陈野，刚才你说的，有几个地方我没太听懂。可以再跟你请教一下吗？”
刚出科学楼，苏砚就翻开本子，顶着强烈的阳光开始勾勾画画，一丝不苟。
陈野自然是有问必答，苏砚越听越入神，好几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个认真的姑娘。
陈野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砚：白色的衬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看不出牌子的帆布鞋，肩上的挎包大概是跳蚤市场淘来的，边角已经有些毛躁。
和朴素到有些“穷酸”的衣着不同，女孩的眉眼间，却透着股清凌凌的劲，有着生动的美。
到了食堂，陈野正要往里走，却听到苏砚开口：“那个，我去那边打饭，那边便宜一点。稍等我来找你。”
陈野顺着苏砚指的方向看去，是食堂有专门贫困补贴的平价窗口。
对一个学生来说，当众承认自己“贫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尽管贫穷并不可耻。
但苏砚脸上没有丝毫窘迫，大方而直接。
“一起吧。”
苏砚眨了眨眼，下意识道：“那边的菜可能有些少……”
“但是味道好啊。青菜豆腐，紫菜蛋花汤，这两个我馋好久了。”
陈野笑了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和苏砚一起到了平价窗口排队打菜。
苏砚跟在陈野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腰背笔挺，穿着考究，言谈举止都看得出，他被金钱滋养得很好。
这样的男生，也吃过平价窗口吗？
苏砚自然不知道，陈野岂止是吃过。
当年他在学校折腾股票，差点把裤衩子都给赔进去了，最后全靠食堂的免费汤和大米饭续命。
打好饭菜，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砚已经没那么拘谨了，和陈野的交流也越发顺畅。
越是聊下去，陈野越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不仅是知识储备，更重要的是对市场天生的敏感和直觉，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培养不出来的。
也难怪潘老师这么器重她。
就在两人聊得正进入状态时候，忽然从陈野背后传来略显浮夸的招呼声：
陈野扭头，一个身材火辣，打扮时髦的姑娘端着餐盘快步走来，低领的运动背心沟壑荡漾，白得晃眼。
苏砚表情微僵，那女孩不由分说坐在她的身旁，大咧咧地看向陈野：“你好，你就是陈学长吧？真好啊，这期课题又分到砚砚这边了，我刚才去找潘老师，他说我去晚了。”
陈野只是微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生。
“这是我的同门，杜白萱。这位是陈野学长。”苏砚介绍道。
“还同门，那么生分干嘛。我可是砚砚的好闺蜜。”
杜白萱笑得花枝乱颤，扭头看了眼苏砚的餐盘，象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掩嘴惊讶道：“你怎么又吃这么点啊？早说了只吃这些你营养会跟不上的。来，这个给你。”
不等苏砚回话，杜白萱就夹起自己餐盘的一块鸡腿肉，放到苏砚盘中。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圈苏砚，伸手捻住苏砚的领口，皱眉道：“衣服这么旧，就换一件嘛，你看都破了。周末我陪你一起去爱琴海逛逛。你这么好看，好好打扮打扮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不用了。”苏砚的声音低了下来，想要把鸡腿夹回去，却被杜白萱按住了手。
杜白萱看了眼苏砚，又看了眼陈野，象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摆手：“看我这记性。没事，等你这个课题做完，拿了课题费，我再陪你去。反正潘老师喜欢你，也不缺课题给你做。2000块钱，刚好能买件象样的衬衫。”
苏砚紧抿嘴唇，头却没有低下，只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对不起白萱，我很缺钱，暂时也不想买什么东西。”
“这样啊，需要用钱就跟我说哦，我这个月生活费还剩很多。”
杜白萱露出惋惜的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还要继续开口，却听到陈野敲了敲桌子。
“杜同学，我有个问题。”
“什么？”
“潘老师邀请你添加课题组了吗？”
杜白萱一愣，摇了摇头。
陈野依旧挂着不咸不淡地笑，看着杜白萱的眼睛，平静开口：
“你知道课题完结前，是要对外保密的吗？”
杜白萱云里雾里，点头道：“好象是这样……”
陈野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