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冲刷碗筷的声音，配上陈伟华心情不错的哼唱。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野看着王亚芳，王亚芳也瞪着陈野。
“妈，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
王亚芳露出深藏不露的笑容：“你心里咋想的，我这当妈的能看不出来？你高二给人家写情书，老师都告到我这儿来了，当时看你学习怪用功，没跟你说罢了。”
陈野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当年自己还是个纯情的少年，确实给江晚夏写过东西。
不过那不是什么情书，而是他抄的裴多菲的诗，当时固然有几分暗表心意，更多的还是显摆一下自己的“文采”。
“谁跟你说我送情书了……不是，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呗。”
“反正我挺喜欢晚夏的。你们毕业那天晚上，人家还专门来找你，你小子倒好，跑去网吧一晚上不回来。”
王亚芳话锋一转，把陈野手里剩下的半个橙子拿回来：
“不管咋样，对女孩子都要耐心点，该浪漫就浪漫点，送点小礼物啥的，别跟你爸似的，木头一根。”
“媳妇儿你叫我？”厨房里陈伟华喊道。
“没事，洗你的碗吧。”
陈野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老妈这是要把江晚夏，往自己儿媳妇的方向发展啊？
这跟自己的计划可有些出入。
于是陈野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假装没听到。
就这么东扯西扯，下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陈野回家的“豁免期”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该干家务干家务，该出去买菜出去买菜。
不过这次陈野并没有觉得烦。
当年听腻了的唠叼，这会儿也分外顺耳，从家到超市的百十米路过去那么长，现在好象不过几步就走到了。
他似乎真的回到了十八岁，不止是身体，还有灵魂。
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会有这种感觉。
晚餐结束，王亚芳和陈伟华照例下楼溜达，陈野则回到自己房间，随手翻看书架上的闲书。
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陈野拿起一看，竟然是陆瑶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这会儿不应该在晚宴上吗？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点开接通键，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陆瑶的面孔，而是刘远那张大脸。
“刘师兄，这是想我了？”
“陈野，你小子可不地道啊，让两个师妹过来替你干活，你倒是跑回家休息了。”
刘远嘴上这么说，笑得却比谁都开心。
“师兄这是没少喝啊。”陈野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不，俩师妹都不喝酒，可不就我替你喝了。”
刘远把屏幕转过去，包厢圆桌前坐着的，都是业内各大机构的骨干。
摄象头对准的地方，每个人都热情地跟陈野打着招呼，笑容真诚，酒盅里的酒都是一饮而尽。
他们很多人，陈野在前几天的论坛会上，都见过。
只是那时候他们在台下看自己，还有几分前辈看待后辈的调侃。
可现在他们的姿态，却摆的足够尊重。
金融行业近乎残酷地遵循着丛林法则，能帮自己赚钱的就是爹，无所谓排资论辈。
所以现在在他们眼里，陈野就是那个“爹”。
“各位前辈，实在抱歉今天不能到现场。等回bj有机会，我再请各位好好聚一次。”
别人给面子，陈野也不会让人家的脸掉到地上。
真正的嚣张从来不是言行举止，而是思维方式。
一阵客套寒喧，手机终于回到了它的主人手里。
陆瑶的脸红扑扑的，镜头一阵晃动，背景从包厢切换到了露台花园，她身后的高楼大厦，灯火璀灿。
在她身边，是穿着长裙的苏砚。
“怎么样，今天晚上。”
“很顺利！你都不知道老板，刚来的时候我都快紧张死了，有好几个我之前实习面试过我嘞，都是大领导。”
“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大家都很照顾我俩，倒不如说有点太客气了。”
陆瑶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这些都在陈野的预料之中。
他们的客气不是给陆瑶，也不是给苏砚，而是给自己的。
“合作都谈下来了吧。”
“恩，砚砚跟他们聊得也很好，好几个人还让砚砚毕业直接去他们那儿工作嘞。”
“你答应了？”陈野看向屏幕里的苏砚，笑道。
苏砚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打算。我想把手头的事做好。”
“放轻松，吃好喝好。回去了告诉我。”
“好嘞！老板国庆快乐！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呀。”
陆瑶用力晃了晃手掌，苏砚也在后面轻轻招手。
关掉视频，陈野躺在床上，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小房间。
有些老旧的书桌，摆在床头柜的台灯，墙上挂着的，还是自己初中时候拍的艺术照。
在这个房间里，陈野只是王亚芳和陈伟华的好儿子。
出了这里，他是受人追捧的“野火”。
两种身份既割裂，却让陈野多出了几分实感。
他真的回来了。
……
荥城外国语学校。
正是学校课间操的时候，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从教程楼蹦跳着跑出。
路过校门口的高中生们，都好奇地看着那一群打扮得时尚的男生女生。
不用说，自然是返校的大学生。
“雷老师在办公室呢，咱们一起过去。”
“好嘞。”
陈野跟在一行人最后，江晚夏他并肩走着。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内里陪着短款的白色吊带，高腰牛仔裤露出清淅分明的腰线，整个人显得高挑又充满活力。
江晚夏只是随意地打扮，就足以让每个路过的高中生看得愣了神。
“发卡还带着呢？”
江晚夏一愣，摸了摸发梢别着的小白兔发卡，故作轻松：“你都送了，还不许我戴着啊？”
陈野笑了笑，没有回话。
反倒是江晚夏，有些心虚地拢了拢头发，别过脸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曾经班主任雷勇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身形有些消瘦的中年人站起身来，笑着迎接众人。
大学生活尚且新鲜，高中对这群少年少女来说记忆仍旧深刻，很快一群人就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雷勇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发，感慨道：“几个月不见，你们都有大人模样了啊。”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落在陈野身上：“尤其是你，变化可不小。”
“是吧，我也觉得陈野变化大。”
“人家现在开跑车嘞，老帅了。”
同学们纷纷表示认同。
站在一旁的高子健，不忿地撇撇嘴，又不敢当着陈野的面说什么，只能一个人抱着骼膊跟自己较劲。
“只能说明我底子好。”陈野笑了笑。
众人哄笑，雷勇也咧嘴直乐，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等会儿刚好班会，你们谁上去讲两句，给学弟学妹们打打鸡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子健怎么样？我之前不还听你说，你都已经开始实习了？”雷勇点名。
不说还好，一说高子健顿时脸上发烫，咳嗽两声道：“雷老师，我就干了两周，想着学业为重，就没继续了。”
雷勇点点头，不知道内情，也没当回事。
陈野心知肚明，懒得多说。
“雷老师，不如让陈野上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开口的江晚夏。
江晚夏朝陈野眨了眨眼，看向雷勇：
“您还不知道吧，陈野是我们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