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屋子人都瞪大眼睛,雷勇更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你们新生代表,是按个头选的,还是按长相选的啊?”他以为江晚夏在开玩笑。
不光是雷勇,其他同学也都纷纷向陈野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野的成绩是不错,只是新生代表通常都是哪个省市招生的最高分,或者早早内定好的人选。
不声不响的,他就成财贸大学的新生代表了?
“运气好罢了。”陈野也不谦虚,点头认下。
众人顿时哗然。
高子健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还不知道呢吧?陈野他来财贸大学可干了不少事嘞。”
江晚夏跟倒豆子似的,把陈野的光辉事迹向众人宣传,眉眼飞扬,兴致勃勃。
就好象在跟别人眩耀自己的事情一般。
在场的同学听得愣了神,如果这话不是从江晚夏嘴里出来的,他们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在做梦。
优秀课题,实习创业,刚入学就跟大公司合作……
这不是梦话是什么?
雷勇跟听科幻故事似的,最后一拍巴掌:“好小子,士别三日,真得刮目相看了。那行,就你了。”
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雷勇起身招呼众人跟他一起回教室。
出了陈野之外的其他人,都站在教室最后,纷纷掏出手机对准台上。
教室的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猜出来这是之前毕业的学长学姐。
站在讲台前的陈野,自然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雷勇简单地介绍之后,就抬手示意陈野可以开始了。
掌声之中,陈野微微鞠躬。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略显稚嫩,却满眼热忱的面庞,没有着急说话,而是先和最前排的男生聊了起来。
和老板们演讲要聊情怀,讲故事。
可是和这群年轻的少男少女,陈野只想放下其他,真诚地聊一聊。
聊理想,聊未来,聊学习,聊天道酬勤,聊人定胜天。
成年人的世界是灰色的,他大可以讲讲升学、步入社会之后的诸多不易,讲讲未必所有努力都有回报。
但陈野还是希望,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能纯粹一些。
就象当年的自己。
陈野说话本来就有趣,跟高中生聊天自然是手拿把掐。
二十分钟后,在掌声雷动中,陈野潇洒鞠躬,华丽退场。
江晚夏在教室最后用力拍着巴掌,其他同学也都对陈野的讲话颇为认同,就连雷勇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不能太久打扰班主任,一行人又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陈野看着一条条熟悉的路,当年是捧着书本匆匆走过,如今再回来,却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江晚夏和他在一起,开心地四处指认着当时在各个地方,发生过的事。
这本来就是她和陈野共同的记忆,对她而言,这段时光过去并没有多久。
陈野看着身旁女孩兴奋的模样。
记忆里的画面,和现实逐渐重叠。
于是他也勾起嘴角。
……
谢师宴吃得规规矩矩,雷勇破例喝了酒,鼻头都红彤彤的。
从学校旁的饭馆出来,下午已经过去大半。
一行人又在旁边商场一起逛吃,等再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
“晚夏,我们先走啦。”
“恩呢,拜拜!京城见!”
江晚夏和一行人告别,高子健本来想提出开车送送她。
只是又看了一眼江晚夏身旁的陈野,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最后闷声打了个招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很快在场就只剩下陈野和江晚夏两个人。
“要回去吗?”
江晚夏背过手,脚尖一踮一踮:“还不累呢。要不再走走?”
“没问题。”
女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人沿着商业街,一路前行,路过那家他们上学时候常吃的黄焖鸡,走过经常点外卖的煲仔饭,就这么晃晃悠悠,边走边聊。
等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江晚夏才发现两人已经重新踩在了高中的操场跑道上。
炽光灯照亮赭红色的塑料跑道,已经快要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远处的教程楼灯火通明,隐约听得到老师讲课的声音,却分不出来自哪间教室。
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意。
江晚夏拉了拉针织衫,像只企鹅似的把自己裹紧,开口道:“对了,我们法学院要搞一个法律实践小组,我报名了。”
“那是干嘛的?”陈野挑眉。
“就是有教授专门带队,去处理些现实的法律问题,不过大部分都是民事案件,案情也都比较简单。实践与理论相结合嘛。”
“你不是不着急实习吗,再说这种事,找你老爹不是更方便。”
江晚夏撇了撇嘴,低头小声道:“还不是因为……”
“你说什么?”
“没事。”
又走了几步,江晚夏跺了跺脚,忍不住道:“有点累了。”
“那去看台歇歇。”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看台的台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晚夏把袖子拉长,轻轻晃动手臂,袖口拖拖拉拉地随着摇摆。
“这个位置,是咱们高二运动会的局域。”陈野顺着指向运动场的方向。
江晚夏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诶!”
“我还记得你当时报名了一千五百米的长跑。”
“这你都记得啊。”江晚夏一愣。
“当然。我一直看着你呢。”
陈野侧过脸,朝江晚夏笑了笑。
炽光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江晚夏怔怔地看着陈野的脸,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陈野,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呢?”
这话一出口,江晚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意乱心慌,少女心事偷偷溜出嘴边,可慌乱之馀,她又半掩着脸颊,近乎倔强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孩。
陈野看着江晚夏的眼睛。
操场灯光打在她深栗色的眸子里,波光中荡漾着期待和不安。
“很特殊吧。”
陈野抬头看着被灯光染亮的夜空,记忆闪回,眼前是驾驶着迈巴赫驶过的高架桥,耳边是那通迟到十年的电话。
“或者说,是最特殊的那个人吧。”
毕竟也许不是江晚夏,陈野还真不会撞大运。
他也不会回到这个夏天。
江晚夏掩着脸颊的手,一点一点垂落。
炽光灯忽然熄灭,操场陷入黑暗。
于是陈野没机会看到。
女孩好似晚霞一般绯红的脸颊,和她微微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