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洞府内，只剩下青驳擂鼓般的心跳声。
白渊静静守在旁边，看着散落一地的旧鳞，又看了看正悄然发生改变的青驳。
“是成是败，就看你我的造化了。”白渊低声自语，盘膝坐下，等待着结果。
正如白渊所说，‘成’是青驳的造化，同时也是白渊的造化。
太上长老化丹重结，结出半步金丹，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太上长老功成出关，接下来自然是要‘开荒’了。
开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修士与妖兽间的大战，是用修士的性命开疆拓土。
不过，危险与机遇同在。
对于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这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当然，成功逆天改命的终归是少数。对于众修而言，丧命的几率要远远大于逆天改命。
青驳若能突破至二阶，白渊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还可趁此机会收获功勋，斩获魂源。
如若它不幸失败，白渊也只能自认倒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整整三日过去。
闭目养神的白渊忽然睁开了眼睛，储物袋有异。
白渊的神识连忙探入储物袋中，取出他与青驳的血契。
那一纸血契竟无风自燃。
不对，那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一团介于虚实之间的血色光焰。
光焰无声地包裹住血契，血契在光焰中寸寸崩灭，化作细碎的红色光点，随即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白渊惊骇，不知青驳是成功突破至二阶，还是已经身死。
只有这两种情况，才会使血契自行崩散。
思忖间，沉睡中的青驳猛然睁开了双眼。
双眸不再是骇人的赤红，也非原本的琥珀色。
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暗金，幽邃明亮，顾盼之间，自有凛然神采，灵动非常。
“总算是成了。”
白渊大喜，与青驳相伴多年，自是不愿它身陨。
青驳缓缓站起身，动作舒展而矫健。
眼前的青驳，体型并未明显增大，但整个身躯的线条却变得更加流畅完美，充满野性之美。
额间独角又长了几分，鳞甲厚实紧密，排列有序，其上隐隐有淡金纹路。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它身上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这气息，赫然已经稳稳踏入了二阶妖兽的层次。
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筑基期。
青驳低下头，那对暗金色的眸子看向白渊。
眼中的狂躁凶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亲近。
青驳缓步走到白渊身前，头颅轻轻低下，蹭了蹭白渊的手臂，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与之前的凶戾，判若两兽。
白渊没有拒绝它的亲昵，伸出手抚摸着它的鳞片。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喜悦之后，又不禁有些唏嘘。不知不觉，与它相伴已有数年。
当初订立血契时，青驳只是一头一阶妖兽，血契的约束力足以维系。
如今它成功突破二阶，力量暴增，原先订定的血契，已无法再束缚它，如同小网困不住巨鱼，自然崩溃焚毁。
血契焚毁，意味着那道强制性的主从枷锁已不复存在。
从契约层面，青驳已重获自由。
白渊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怅然，但更多的却是坦然。
这些年月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两者之间的联结与感情，又岂是一纸契约所能概括。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青驳的头颅却轻轻抬起。
那双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白渊，清澈深邃，进阶二阶后，原本就充满灵性的青驳，智慧大幅增长。
下一刻，一滴殷红中带着缕缕金丝的血珠自青驳额头破体而出。
这滴血珠并非飘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微微颤动着，散发出精纯而强大的血脉气息。
白渊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妖兽在主动缔结契约。
当然，这不是主仆契约，而是约束力相对宽松的平等契约。
平等契约，意味着双方地位对等，共享部分感知，互不背叛，但无强制性的手段伤害契约者。
一方若想强行解除或违背契约，反噬虽不如主仆契约那般酷烈，却也足以造成重创。
这通常是修士与强大的拥有高度智慧的灵兽之间，在彼此信任基础上才会缔结的契约。
白渊与之二次结契，微微一笑，“以后，可要仰仗你了。”
……
“开荒在即，凶险难测。宗门虽会统筹安排，但与妖兽争锋，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周轻雪告诫膝下几名弟子，“届时为师需坐镇一方，怕是难以时时顾全你们。”
“你等须得做好万全准备，法器、符录、丹药皆要备齐。平日里要精研法术，莫要荒废时间。”
白渊三人自是连连称是，至于白灵犀，她年纪尚小，修为浅薄，自是不必参与此次开荒。
周轻雪的目光在白渊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
“白渊，你如今炼气九层也有些时日了。听闻白家已为你备下一枚筑基丹，你准备何时闭关冲击筑基？”
此言一出，秦雨柔和陆子谦的目光都落在了白渊身上。
秦雨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落寞。
她出身凡俗，身后没有家族，拜入周轻雪门下，寻常资源自是不缺。
但筑基丹这等珍贵之物，却非她所能奢望，只能寄希望于宗门功勋。
陆子谦的反应则更为明显，面色微微一僵，眼神复杂。
陆家虽是筑基家族，在地方上也算一方势力，但毕竟不是灵墟门内的世家。
家族能在他修炼前期提供不少资源，但筑基丹这等战略性的宝物，怎可能给他这个已经外放到宗门的子弟。
据他所知，家族内部为了仅有的一枚筑基丹归属，早已争执不休。
当然，这归属与他无关。
此刻听到白渊竟已得了一枚筑基丹，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曾几何时，他还隐隐有些瞧不起白家，如今白家却能给白渊如此支持，而自己所在的陆家……
白渊回道：“弟子自觉炼气九层尚未圆满，犹有馀地。此刻仓促筑基，恐影响日后道途。”
“弟子想再沉淀一段时日，待境界彻底圆满，再行冲击。”
理论上，迈入炼气九层便可冲击筑基，但很少有人这么做。
绝大多数的修士为了自身底蕴，会等修炼至炼气圆满，再筑基。
周轻雪闻言，微微蹙眉，缓缓道：“若搁往常，此举本无错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开荒在即，战场上瞬息万变，危机四伏，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之力，也多一分获取机缘的可能。”
“根基固然重要，但若因执着于那一点圆满，而错过了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甚至因此在开荒中遭遇不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