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听罢，心中思绪翻腾。
他何尝不知周轻雪所言在理，开荒凶险，若能筑基成功，保命与获取机缘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细，下品灵根的资质到底还是太废了。
此刻筑基，难免根基不足。即使功成，日后的仙途只会更加艰难。
白渊害怕被周轻雪打上阳奉阴违的标签，这位师父可从来都是个小心眼的。
他索性把话说开：“师父教悔，弟子明白。只是弟子资质鲁钝，能修炼至炼气九层已属侥幸。”
“炼气圆满，于他人或许只是水磨工夫，于弟子而言，此刻是夯实根基、弥补不足的关键一步。
“此刻若贪图一时之快，而放弃这最后的打磨机会，弟子怕日后道途更加艰难。恳请师父，容弟子再沉淀些时日。”
周轻雪心中暗叹，她自然知晓白渊的情况。
在她看来，白渊纵有筑基丹，成功的几率也不过三四成。
即便侥幸筑基，以其资质，恐怕终身困于筑基，绝无结丹可能。
她建议此刻筑基，固然有提升实力以应对开荒的考量。
但未尝没有私心。
若白渊此刻尝试筑基，无论成败，短时间内都需静养调息，刚好可以避开最危险的前期开荒征召。
留在宗门休养，总比去前线与妖兽搏杀要安全得多。
但她不能明说。见白渊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强劝。毕竟道途选择，最终还需本人决断。
周轻雪沉默地看着他。平日里清冷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无奈。
白渊这番话却也在理。
此刻让他筑基，成与不成，他都不会开心。
日后白渊困于瓶颈，或许比死在开荒战场更让他痛苦。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秦雨柔和陆子谦摒息凝神，不敢插话。
忽然，周轻雪动了。
身形未见如何晃动，却已倏然出现在白渊身前。
白渊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精纯温润却又沛然莫御的法力瞬间透入，白渊体内的法力自行运转起来。
“师……师父？”
白渊心中惊骇，下意识想要运转气血抵抗，却又强行按捺住。
他不知道周轻雪意欲何为，但直觉告诉他，周轻雪并无恶意。
“莫要抵抗，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全力吸纳。”
周轻雪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白渊便感到一股远比自身精纯浩瀚的法力，自手腕处滚滚涌入他的经脉。
这股法力精纯无比，几乎无需过多炼化，便迅速融入他自身的法力之中，沿着经脉奔腾流转，导入丹田。
醍醐灌顶！
白渊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这是一种修真界并不罕见，但却极少有人愿意施为的手段。
高阶修士将自己精修的法力，直接灌注给低阶修士，助其突破瓶颈或快速提升修为。
但此法对施术者损耗颇大，灌入的法力要与受术者契合，而且对法力的掌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受术者的经脉，留下隐患。
非至亲或极为看重之人，绝不会轻易施展此术。
周轻雪灌入法力的手段颇为高明，巧妙地引导着白渊自身的法力，与她的法力相融，最终导入丹田。
白渊只觉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温热酥麻之感。
他不敢怠慢，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澎湃的法力洪流。
秦雨柔和陆子谦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清淅感受到白渊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那分明是正在向炼气圆满稳步迈进的征兆。
师父竟然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为白渊强行灌顶。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周轻雪缓缓松开手指，白渊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涨，随即迅速稳固下来。
一种圆融饱满的感觉充斥全身，丹田充盈鼓荡。
炼气圆满，水到渠成。
白渊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心中震撼，心情难以言表，对着周轻雪深深一揖：
“……多谢师父成全。此恩此德，白渊没齿难忘。”
周轻雪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分，气息略有浮动。
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只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无需如此。不过是折损了两个月静修的修为罢了，稍加调息便能恢复。”
“总好过你执着圆满，空耗时日，以至误了性命。”
白渊自不会将此话当真，轻轻揭过。周轻雪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但这背后是实实在在的付出。
白渊闻言，心中更是触动，再次郑重行礼。
他一直认为，周轻雪对他这半路出家的便宜弟子不太重视。
现在看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轻雪面色恢复正常，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倦意，看向白渊：
“灌顶之法，终究是外力。你需尽快将这股法力彻底炼化，与自身修为融为一体，不可留下丝毫滞碍。”
“待根基彻底稳固，便寻一静室，服丹筑基。开荒之期日益临近，时间不多了。”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厚望。”白渊恭声应道。
“退下吧，各自好生准备。”
白渊三人见状，躬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师父的洞府。
经历方才那一幕，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秦雨柔看向白渊的目光温和了许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白师弟，恭喜你修为大进，踏入圆满之境。师父对你真是寄予厚望。”
陆子谦脸上的神色更是复杂难明，那点因出身带来的傲气此刻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拘谨。
他挤出一个笑容，对白渊道：“白师弟此番得了师父助力，筑基想必指日可待。日后还望师弟多多照应。”
白渊心中了然，拱手还礼：“大师姐、二师兄过誉了。师父恩重，弟子唯有勤勉修行，以报师恩。至于筑基，仍需谨慎，不敢言必成。”
陆子谦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白师弟，三日后有一场小型的交易会，参与的多是些相熟的内门师兄弟，互通有无。”
“虽说规模不大，但偶尔也能遇到些合用之物。白师弟近期想必需要筹备筑基和开荒所需，不如同去看看？或许能有所得。”
此刻邀请，倒是带了几分示好与拉近关系的意味。
秦雨柔点头附和：“那交易会我也曾去过两次，规矩不多，氛围尚可。不若同去，多结识些同门也是好的。”
若是往常，白渊或许会考虑一二。
但他刚刚接受灌顶，境界虽至圆满，体内那股精纯的外来法力尚未完全与自身法力交融，急需静心炼化。
白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婉拒道：“多谢相邀。只是我刚受师父传功，法力尚未彻底炼化圆满，需立即回洞府闭关稳固，无暇分心他顾。”
“此番交易会，只能遗撼错过了，还望师兄师姐见谅。”
陆子谦忙道：“师弟修炼要紧，自是正理。交易会日后还有机会。”
又寒喧了几句，三人分别，各自返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