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丙字七号洞府开启,一个身着法袍的身影缓步走出。
正是白渊,与两月前道基初成时相比,此刻的他气质大变。
内敛沉凝,步履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眼神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如潭。
白渊走向管理洞府的执事房。
执事房内,张管事正低头核对着玉简上的记录,感应到有人进来,习惯性地问道:
“道友是租洞府还是退……”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看清来人面容时,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化为震撼。
张管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楚道友……不,前辈!您出关了!”
四个月前,这位自称‘楚风’的年轻修士,凭借感觉选择了丙字七号洞府,说要冲击筑基。
当时张管事虽嘴上恭维,心里其实并未在意。
只当又是一个心高气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类似的情景,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了。
可如今,这位不但安然出关,观其模样……
分明是筑基成功了!
张管事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原本的漫不经心早已被敬畏取代,甚至隐隐有些后怕。
又忽然庆幸,幸好自己当时没有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侥幸。”
白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后随手将一袋灵石放在桌上。他在洞府待了近四个月,这是补交的租金。
“恭喜前辈,贺喜前辈!筑基功成,仙路坦荡,可喜可贺。”张管事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躬敬。
白渊微微一笑,一如当初,“借道友吉言。”
“不敢不敢,前辈折煞小人了。”张管事连连摆手。
目送着白渊转身离去,直到身影消失,他才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
“丙字七号……楚风……”
张管事低声念叨,看向墙上洞府分布图的眼神都变了。
“看来这丙字七号洞府,以后可以当作福地来宣传了。”
张管事坐回椅子上,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一位新晋筑基修士从他手中租下洞府并成功突破。
这消息传出去,对他而言也是一份难得的谈资,且有潜在的好处。
……
白渊没有片刻耽搁,朝着灵墟门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踏入灵墟门山门,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但宗门四处弥漫着肃杀之气。
往来的弟子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或是法袍破损,沾染着暗沉的血迹。
白渊来到执事堂偏殿销假,
“姓名,所属,离山令牌。”还是那位面容刻薄的中年执事弟子当值,他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白渊,明玉峰周轻雪长老门下,特来销假。”
白渊将令牌递上。
那执事弟子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白渊气定神闲的站在面前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便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白师弟?”
他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道,“哟,还真是你啊!这都过去多久了。我记得你报备的是三月之期吧?这眼看着都快半年了!”
“怎么,祁灵仙城的故友太热情,留你多住了几个月?还是说那里风景太好,流连忘返了。”
附近几个弟子侧目看来,认出白渊后,眼神也都有些异样。
显然,白渊畏战避祸的传言,在这紧张时期,已经小范围地传开了。
白渊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接问道:
“宗门开荒,现今情况如何?”
“哈!”
那执事弟子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现在知道关心开荒了?早干嘛去了。在外面躲清静躲够了,想起宗门大事了?”
“实话告诉你,前线已经打了几场硬仗,折损了不少同门。现在正是吃紧的时候,各峰各堂人手都抽调得厉害。”
那人一脸讥诮:“你倒是挑了个好时候回来,这不是白躲了吗?”
“我且问你,前线战况具体如何?各峰损伤怎样?”
白渊的声音平静,但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执事弟子被他这接连的追问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火,道:“你问这么多作甚,这些是你该打听的吗?”
白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情况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此刻更厌烦于对方这夹枪带棒、喋喋不休的聒噪。
“在这里废什么话?莫非还想摆长老亲传的架子。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一只过街……”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无质,沉重如山岳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当头罩下。
就在那一瞬间,执事弟子只觉得呼吸骤停,血液凝固,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执事弟子浑身僵直,后面所有讥讽嘲弄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依旧面色平淡的白渊。
这绝对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有的威压,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筑基!
白渊收回那一缕刻意泄露的筑基灵压,冷声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废什么话!”
执事弟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嘴唇哆嗦着,再不敢有半分不敬,颤声道:“师……师叔,请恕弟子有眼无珠……”
“别为难他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偏殿侧门传来,打断了执事弟子语无伦次的告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罗裙,气质婉约的美丽少妇缓步走出。
她容貌秀丽,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赫然也是一位筑基修士。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吓得魂不附体的执事弟子,最终落在白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苏师叔!”
那执事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头也不敢抬。
白渊拱手见礼,态度不卑不亢:“白渊见过师姐。”
曾几何时,他在筑基真修面前,也只是一只马喽。
如今,自己终于有了和筑基上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青衣少妇苏灵微微颔首,对白渊道:“不必多礼。你是轻雪师妹门下吧?我姓苏,单名一个灵字,与你师父交好。”
苏灵直接点明了关系,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原来是苏师叔。”
“不必,称呼我为师姐即可。”
苏灵目光在白渊身上停留一瞬,赞道:“方才那股灵压精纯凝练,根基扎实。看来你此番外出,机缘不小,竟已筑基功成。真是可喜可贺。”
“先前是我唐突,让师姐见笑了。”
白渊一脸谦逊,心中却无多少波澜,他更关心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听闻开荒战况不利,还请师姐解惑。”
提及此事,苏灵脸上的温和淡去,眉宇间笼上一层忧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示意白渊随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