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一口气跑回村,这家伙累的,嘴里直喷白气儿。
直接找上赵老六,这货正在生产队唱戏呢,周围一大群人。
现在是猫冬季,每天也就是捡粪、喂牲口这些小活儿,大家都比较闲。
一听江涛说发现梅花鹿,大伙也都来了精神,要说他们这边林子里,比较值钱的,除了东北虎和熊瞎子,就是紫貂和梅花鹿了。
前两者太危险,容易把小命儿搭上,但是梅花鹿没事啊,这玩意浑身上下都是宝,一头梅花鹿,可比一头大肥猪值钱多了。
于是一窝蜂地跟着江涛出村,还有几个人回家取来长枪短炮的,也追赶上来。
“哪呢,哪呢?”赵老六端着老洋炮筒子。
“在那呢!”有人眼尖,发现一头梅花鹿迎着他们溜达过来。
好小子,竟敢大摇大摆在路上晃荡。
几个人都举枪瞄准,甭管谁打到,在场的见者有份。
“别开枪,别开枪!”江涛连忙挥舞双臂,他看到在梅花鹿后面,李惊螫正拖着爬犁,慢慢悠悠溜达呢。
大伙也都瞧见了,有点搞不明白状况。
李惊螫也瞧见这边的人群,挥挥小骼膊:“我看到一头梅花鹿,它要跟我回家,我就只能领着喽。”
还有这事?大伙都有点蒙,野生梅花鹿又不是家养的小羊羔。
别看李惊螫说的轻巧,其实为了把这头梅花鹿拐回来,也着实费了一番工夫。
他先是慢慢靠近,那只梅花鹿见到他,也没跑。
然后李惊螫就催发了几根柳条子,慢慢用柳条勾引。
这大冬天的,食物本来就短缺,鲜嫩的叶子和枝条,无疑拥有极大的诱惑力,彻底征服了这头大公鹿,便黏上了李惊螫。
还真成了,李惊螫估摸着,一方面是食物诱惑,另一方面,还要归功于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让梅花鹿产生安全感。
梅花鹿本身就是食草动物,对于这种草木之气,天然比较亲近。
不过走着走着,前边又出现一大群人,就让这头梅花鹿很不舒服,它用蹄子刨着路面上的积雪,明显有点紧张和戒备。
那边的赵老六嘴里还咋呼呢:“送上门来的,正好宰了吃肉,正好彪子的酒席上又多了一道菜,扒鹿肉老香了。”
“杀了多白瞎,应该养着,年年割鹿茸,也能不少卖钱。”有人反驳赵老六,这法子不错,林场那边就有养鹿场。
梅花鹿这玩意,性情温顺,比较容易饲养。
这时候,对面的李惊螫喊话:“大伙先闪开,我好领梅花鹿回家,这家伙现在有点怕生。”
是这个理儿,人群掉转头,呼噜噜往回走,不过他们也没散,都惦记跟着去李惊螫家瞧瞧热闹。
李惊螫也没进村儿,而是扔下爬犁,叫别人帮着拉回他家,他则领着这头大公鹿,从屯子后边的雪壳子绕到最东头儿。
屯子里不少土狗呢,要是见到梅花鹿,一阵汪汪,别给吓跑喽。
进院之后,把梅花鹿领进后园子的柴火栏子,这里有苞米杆子垛,别看苞米杆子不咋地,山上也吃不着。
梅花鹿倒是一点不客气,直接就嚼起苞米杆子。
李惊螫又回屋抓了一小把大粒盐,摊开手心,梅花鹿仿佛嗅到了美味,立刻过来舔食。
食草动物,都要补充盐分,象是生产队的牛马啥的,定期都要喂一些食盐。
没盐的时候,大酱也行,这玩意牲口更乐意吃。
一大群人都围着看稀奇,不少小娃子都往前挤,想要摸摸梅花鹿。
结果这家伙立刻低着头,鹿角在前,摆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
这大公鹿的体格子也挺大,瞧着比毛驴子还大一圈,只怕将近三百斤,撞一下也受不了。
弄得的这些小娃子,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只有羡慕的份儿。
“好兆头,好兆头,梅花鹿多福多寿,建国他们家这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就连杨八爷都被惊动了,拄着拐棍来看热闹,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上了岁数,当然最希望的就是能多活几年。
“对呀,老寿星不就骑着梅花鹿吗,俺在年画上看过。”赵老六这会儿也不喊打喊杀了。
大伙也都羡慕不已,对八爷的话也都表示赞同。
毕竟人家李建国一家,媳妇考上了好大学,李建国还是作家,几个娃子也个顶个聪明,怪不得连梅花鹿都能自个找来呢。
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惊螫拍拍梅花鹿的脖子:“吃饱了吧,吃饱了就赶紧走。”
那只梅花鹿还赖着不肯走,被李惊螫拿着柳条棍子吓唬几下,这才轻盈地从栅子上一跃而过,撒开四蹄,朝着茫茫雪原奔过去,很快就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不是,惊螫,你咋把梅花鹿给放了涅!”赵老六使劲拍着大腿。
其他人也都很是不解:杀了吃肉也好啊。
这只大公鹿一瞧就正是壮年,估计能有三百斤,那得出多少肉,怪可惜了的。
“放就放了吧,梅花鹿是瑞兽,最好还是别伤害。”杨八爷这个年纪,许多事情都想开了,心态还比较平和。
但有人不信邪啊,象是村里有几个猎户,专门套黄皮子打狐狸,胡黄二仙都不在乎,还管你什么梅花鹿?
不过杨八爷德高望重,也没人敢反驳,慢慢也就都散了。
走的时候,不少人心里还想呢:这惊螫怕是聪明过头,怎么有点傻?
等江雪他们从公社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可把白老转给心疼坏了,把李惊螫好一通埋怨。
他这种小心眼儿能算计的,哪受得了这种事,嘴里一个劲念叨“你咋给放了涅,你咋给放了涅”,这家伙,都快赶上祥林嫂了。
李惊螫也不争辩,没事人似的,跟着一帮半大小子,去各家预定准备借的桌凳和碗筷。
等回家之后,就把买回来的小鸡大鹅都给秃噜了。
什么鸡心鸡肝鸡胗啥的,晚上用土豆炖了大半锅,一家人吃得挺香。
江雪还想埋怨大儿子乱花钱,不过又一想,也是为了彪子的喜宴,索性不管了。
只是她有点纳闷:大儿子的钱,买猪不是都花了吗,这个臭小子,肯定还有小金库。
等到第二天早上,李惊螫起来就先把小铁炉子点着,屋里渐渐有了热乎气儿,然后家人这才起来。
现在白天短,夜晚长,都快七点了才亮天。
江雪这些天也忙坏了,所以起得有点晚,她戴上套袖,扎上围裙,去柴火栏子抱柴火,准备做饭。
就连李重阳都起来了,由二姐给他穿衣服。
棉袄棉裤啥的,都在炕头焐热了,或是在炉子旁边烤暖和了,这才给小娃子往身上套。
只有江涛,还蒙着被在那呼呼睡呢。
他这个当小舅的,也没给晚辈树立啥好形象。
这时候,就看到江雪慌慌张张跑进屋,连柴火也没抱:“糟啦,糟啦,惊螫,你赶紧瞧瞧去,柴火栏子来了一大群梅花鹿,都在那嚼苞米杆子呢!”
“我还以为月亮掉井里了呢。”李惊螫拿着老爸的小学课本开了句玩笑,然后也麻溜戴上棉帽子和手闷子,出去查看。
“啥,引来一群梅花鹿!”
江涛也被喊醒了,钻出被窝就要往外跑,然后被江雪一把拉住,穿线衣线裤出去嘚瑟,不感冒才怪,赶紧穿衣服。
李惊螫到了外边一瞧,可不是吗,大大小小的,一共十二只梅花鹿。
领头的,正是昨天那头大公鹿,瞧见李惊螫,还仰头呦呦叫了几声。
“你这是把一家老小都领来吃大户是吧,不过我喜欢。”李惊螫过去拍拍这货的脑门,惊得其它梅花鹿都抬头张望,不敢进食,它们跟李惊螫还不熟。
这也难不倒李惊螫,他回屋摸一下,很快就用小筐装了十多根大胡萝卜出来,挨个派发。
果然,在食物的诱惑下,鹿群渐渐安静下来。
尤其是那几只今年夏天出声的小鹿,眼神清澈,大眼睛萌萌的,把李谷雨和孟飞飞瞧得,恨不得上去搂在怀里。
出来看热闹的江涛也不禁咋舌,而李谷雨则是笑眯眯地夸奖:“还是我大哥厉害。”
只有江雪略略有点担心:“这么多鹿,得老鼻子吃的啦,咱们能喂得起吗?”
李建国哈哈大笑:“都是野牲口,啥都吃,肯定好养活,咱们家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一些村民也都闻讯赶来,人越聚越多,大伙也都啧啧称奇。
昨天那一头都够一说了,今天来了一大群。
白老转也挤进人群,满眼羡慕:“这一大群鹿,得卖多少钱啊!”
“一千块肯定挡不住。”村民也都议论纷纷,简直是从天上往下掉钱一样。
“老转,你昨天还埋怨惊螫呢,现在怎么说?”赵老六喜欢跟白老转对着干,就揭他老底。
不少人昨天还觉得李惊螫是犯傻,把好好的梅花鹿给放了,结果呢,也不知道是谁傻?
事实面前,白老转也只能认栽。
赵老六这下逮着理了:“老转,以后你少算计,算来算去一场空。”
连瞎二爷都被彪子给背了来看热闹,老爷子手捻胡须:“古有塞翁失马,今有惊螫放鹿,这才是大智慧呢。”
大伙也都听得连连点头,只有服气的份儿。
不行,以后没啥事,也得勤出去溜溜,万一也能领回来梅花鹿啥的呢。
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一位社员家里的猪羔子,被狼给叼走,吓得大伙都老实了,可别摇哪瞎溜达,万一把狼给招来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