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篷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那一声凄厉的悲鸣,仿佛还回荡在每一个阐教仙人的神魂深处。
陆压那具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他身旁那只从半空中跌落,光芒尽敛,变得朴实无华的红皮葫芦,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无比荒诞的画面。
死了?
离火之精,妖族太子,凶名赫赫的陆压道人,就这么被活生生吓死了?
燃灯道人和广成子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中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幻术,也不愿相信眼前这颠覆了他们百万年认知的一幕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异变再生。
那个倒在地上,本该气绝身亡的陆压,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疯狂与怨毒,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仿佛老鼠见了猫一般的,纯粹的,无尽的恐惧!
假死!
这家伙,刚才竟然是在用假死脱身之术,想要蒙混过关!
所有人的心头,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
陆压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看都没敢看秦风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掉落在不远处的红皮葫芦上。
那是他最后的倚仗,最后的底牌!
只要能收回斩仙飞刀,他还有一线生机!
陆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掐动法诀,神念疯狂涌出,试图召回自己的本命法宝。
“回来!”
他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红皮葫芦,果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
陆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他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刹那。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隔空对着那只红皮葫芦,轻轻一抓。
是秦风。
他甚至都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随意地抬了抬手,就像是要从地上捡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石子。
嗡!
那只刚刚还在微微震颤,试图回应陆压召唤的红皮葫芦,在秦风抬手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至高敕令。
它猛地一抖,所有的挣扎与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咻的一声!
红皮葫芦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陆压那惊骇欲绝,几乎要喷出血来的召唤,乖巧得像一只被主人呼唤的宠物,稳稳地,落入了秦风的手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燃灯道人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广成子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要脱臼,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成了一尊尊滑稽的雕像。
强行……夺宝?!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斩仙飞刀!是陆压用自身精血元神祭炼了无数元会的本命至宝!
除了他自己,便是圣人亲至,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直接从他手中将法宝的控制权给夺走!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不——!!”
陆压的口中,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大的倚仗,最后的希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人之手,那种感觉,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秦风拿到了葫芦,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把玩着手中这件足以让洪荒无数大能闻风丧胆的凶器,那神情,就像是在把玩一个从地摊上花三文钱买来的劣质玩具。
然后,在陆压那惊恐欲裂的目光注视下,一股玄奥晦涩,却又霸道绝伦的混沌之力,从秦风的掌心,缓缓涌入了那红皮葫芦之中。
噗。
一声轻响。
那声音,轻得像是在纸上戳破一个小洞。
可是听到这声轻响的陆压,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狠狠砸在了元神之上!
“噗哇——!”
他猛地弓起身子,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元神碎片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
他留在斩仙飞刀内部,那缕与他性命交修,牢不可破的元神印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被那股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强行抹除,碾成了虚无!
完了。
彻底完了。
最大的倚仗,被人如此轻易地夺走、炼化!
那股源自于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压倒了所有的愤怒、不甘与羞辱。
陆压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再也不要见到这个男人!
陆压不敢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他猛地一咬舌尖,燃烧了自己仅存的所有本源精血!
轰!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烈焰,那竟是他的本体,三足金乌之火!
下一刻,这团金焰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赤金长虹,以一种超越了光,超越了神念,堪称他生平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向着天边疯狂逃窜!
那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焦黑轨迹,仿佛连空间都被其灼穿!
看着那仓皇逃窜,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陆压,秦风连追赶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撇了撇嘴。
他掂了掂手中的红皮葫芦,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缓缓扫向了芦篷之上,那群呆若木鸡的阐教仙人。
所有阐教金仙,在接触到秦风目光的刹那,都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一僵,从头皮到脚底,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笼罩。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风,如同一个战利品的主人,在肆意把玩着那件原本属于陆压,凶名赫赫的斩仙飞刀。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
“回去告诉元始。”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秦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像是一道道万钧雷霆,狠狠劈在每一个阐教仙人的心头。
“想玩,我奉陪。”
轰!
听到这话,燃灯道人瞳孔剧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在说什么?
他竟然在直呼圣人之名!
他竟然敢说,要陪圣人玩玩?!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在向一位不死不灭,执掌天道权柄的天道圣人,发起最直接,最赤裸的挑衅!
不等他们从这惊天动地的宣言中回过神来,秦风那冰冷而淡漠的后半句话,已然传入他们的耳中。
“但下一次,就不是夺一件法宝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来自九幽之下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在场所有金仙瞬间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下一次,就不是夺宝这么简单了。
那是什么?
是夺命!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而且是针对他们整个阐教,甚至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说完这句话,秦风似乎也懒得再看他们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卷起了身后的三霄姐妹。
下一刻,在所有阐教仙人那如同见鬼了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四人的身影,就那么凭空,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座破败不堪的芦篷,一地狼藉的法宝,和一群被彻底抽走了神魂,呆若木鸡的阐教仙人。